赴海外讀博前,江月渟向我保證,兩年後一定來接我。那時她事業剛起步,我不捨得走。“別為了我放棄。等你畢業,我帶着戒指去機場。”兩年後,我提前一天回國,想給她驚喜。兄弟來接機,一見面就搶過我的行李,說給我接風。可我的電腦包落在了行李轉盤旁。折返取包時,我在國際出發大廳看見了江月渟。她懷裡抱着我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弟。他拿着登機牌,眼眶通紅地發著抖。“我不想走了。他一回來,我們就連見面都難。”江月渟替他擦眼淚。“我會去找你。”“這兩年怎麼過來的,以後就還怎麼過。”她的朋友在旁邊嘆氣。“當初勸他出國,就是想騰出時間跟你在一起。誰知道兩年這麼快。”表弟抬頭問:“那你還會嫁給他嗎?”江月渟沉默很久。“我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我站在人群後,把攥了一路的小盒子放回口袋。裡面是一對戒指。獎學金髮下來的那天,我走了三條街挑的。廣播開始催促登機。我轉身給導師發去郵件,接受了之前猶豫很久的研究邀請。隨後告訴兄弟,不用等我。這次回國,我只想回家看看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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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掙扎。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死灰般的絕望。“聿風......對不起,聿風......”她的呢喃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直到被厚重的大門徹底隔絕。宴會恢復了運轉,人們默契地沒有追問剛才的小插…

































































































































































































































































































































妹妹降生後,爸媽特意把每年她的生日定為妹妹的團寵日,這天她提的要求誰都不能拒絕。今年妹妹生日,她取下帽子,露出光禿禿的腦袋,“我的頭髮太難看了,前幾天我把頭髮全剃了。再過三天我就要出嫁結婚了,姐姐頭髮那麼長,剛好剪了給我做假髮。”我拚命搖頭,“不行!這頭髮我留了十八年,要留着婚禮上行結髮禮的。”“我先給妹妹買個假髮,等我結了婚就剪給妹妹!”可我爸一把按住我,我媽拿起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我的頭髮。妹妹看到後開心的笑了,而我卻傷心欲絕,十八年了,每年妹妹生日,她都從我這拿走一樣東西。平安鎖,如意鐲。哪怕這些她都有更好的,她依舊要拿走。我媽湊到我耳邊說:“有我們陪着你,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你要是真在意,大不了等你頭髮長長了再結婚。”我看着鏡中的亂髮,和他們大吵一場,連夜冒雨離家出走。可那一晚山路塌方,我被困在懸崖三天三夜,最後失足跌落,死在了深秋的雨夜。

別墅起火時,我被卡在二樓死角的浴室里,毒煙迅速燒灼我的了氣管。我只能用被高溫燙得皮肉捲曲的雙手,絕望地拍打門板。門外,曾拿過散打冠軍的哥哥踹開主卧門,將妹妹護進懷裡。我拚命砸門,卻聽見妹妹帶着哭腔說:“哥哥,姐姐嫌我是累贅,剛剛扔下我一個人先跑下樓了......我好怕。”身為頂級安保集團總裁的丈夫冷笑出聲,語氣厭惡:“虧我還擔心她,生死關頭居然拋下你逃命,自私至極。”身為心外主任的母親聲音滿是慍怒:“枝枝心率太快,耽擱不起。既然她貪生怕死不管妹妹,我們還找她幹什麼?回去再算賬!”我痛苦地摳着門縫,指甲齊根斷裂。眼淚混着血水砸在滾燙的地磚上。喉嚨被毒煙毀了發不出聲,只能聽見哥哥冷漠的說:“別管那個白眼狼了,送枝枝去醫院要緊。”他們對妹妹的話深信不疑,護着她下樓的腳步聲毫無留戀。而大火徹底吞噬了浴室,我再也沒能睜開眼睛。

“沈知夏女士,不好意思,您這筆業務系統里辦不了。”政務大廳的醫保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把屏幕轉向我。“您的婚姻狀態顯示離異,3月19日法院調解離婚。”“職工醫保家庭共濟只能綁配偶、父母、子女,您和這位老人的關係目前不符合條件。”我看着屏幕上的內容,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冰水,從天靈蓋一直涼到腳底。離異?法院調解離婚?我和陸則遠結婚已經八年。他常年在外省跑項目,一年回來的時間掰着手指頭數都能數得過來。而他媽趙慧蘭中風多年,半身癱瘓,這兩年已經糊塗到連人都快認不清了。他沒有時間回來,我只能辭掉原本室內設計的工作,從高級設計師變成了24小時的高級貼身護工。八年來,端屎端尿、翻身擦背、複查拿葯,這些事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每個月,集團財務都會往我卡上打一筆“高管家屬補貼”。最近的一筆五天前剛到賬。我一直拿着這筆錢替他盡孝。可現在卻告訴我,我早就不是他的家屬了。

商場門口的屋檐下,雨下得猝不及防。我正手忙腳亂地用舊外套把女兒裹緊,一抬頭,卻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是七年未見的蘇景逾。他穿着裁剪得體的西裝,身邊的助理正為他撐着傘。隔着雨幕,他的目光落在我廉價的衣着和緊緊抱着的女兒身上。“你......”他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結婚了?”我下意識把女兒往身後藏了藏,低下頭:“嗯。”“孩子多大了?”“五歲。”我死死掐住掌心,平靜地道。蘇景逾沒再說話,眼神瞬間暗了下去。他從助理的錢包里抽出一沓紅鈔遞到我面前。“挺好。當年走得匆忙沒趕上喝喜酒,這錢就當補個隨禮吧。”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邁巴赫。直到車尾燈消失在雨夜裡,躲在我身後的女兒才仰起頭。

中秋這天,我失散多年的親妹妹陸琳琅被接了回來。家宴上真假千金的氣氛再微妙,我也只顧着復盤剛剛那局峽谷巔峰賽。突然,陸琳琅大叫一聲。她打翻了面前的湯碗。碗底,一隻死老鼠正靜靜地躺着。她眼眶一紅,聲音哽咽。“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妹妹,我走便是了。”爸媽對着假千金陸清玄怒目而視。她沉默不語。我看着這一幕。也不管死老鼠的噁心,繼續喝着湯。父親語氣稍重。“清玄,你這段時間就別呆在家了,你妹妹剛回來,我怕她多想。”她準備起身收拾行李。我攔住了她。“你不能走。”陸琳琅面色一白,陸清玄呆愣在原地。“你走了,我吃什麼,誰還能半夜三更給我點外賣?”“指望那個死綠茶嗎?”

加班暈倒在工位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三個月了。醫生說手術做掉要三千,男友翻遍賬戶,只剩三十七塊。他連打三份工,凌晨還在跑車,錢卻還差一半。女兄弟把瀉藥塞到我手裡,語氣涼涼。“要不是為了養你,他至於混成這樣?”“沒錢就湊合用,多吃點,孩子自己就掉了。”男友紅着眼沉默許久,還是點了頭。“寶寶,再委屈一次。等我翻身,一定補償你。”我沒怪他。這一年,男友的公司破產,欠了一屁股債。我陪着他還,白天上班,晚上擺攤,連午飯都省成一個饅頭。他已經夠累了。趁他離開,我倒掉瀉藥,吞下藏在枕下的安眠藥。下一秒,門外卻響起禮炮。男友穿着高定西裝走進來,樓下停滿豪車。“恭喜你通過撈女測試。”“我根本沒破產,你馬上就是京市首富太太。”他抱住我,興奮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拜金!嫁給我,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原來我拚命賺錢,省下每口飯,替他償還的每筆債,都只是這場測試的道具。意識消散前,我笑着搖頭。“不嫁了,這次我和孩子,絕不會再拖累你。”

十三歲,班主任在全年級家長會上念了我的日記。她說這是心理隱患排查,需要公開討論。日記里寫的是我媽酗酒打我的事。禮堂里,充斥着笑聲,嘆氣聲和竊竊私語。我媽當場扇了我一巴掌,說我編故事丟她的臉。班主任站在台上,表情悲憫又體面:“這孩子心理有問題,建議家長儘早干預。”沒有人問我那些傷疤是不是真的。我被轉學三次,每一次檔案里都跟着一句。“該生存在嚴重心理問題”。後來我考上政法大學,畢業後輾轉基層,辦了九年未成年人保護案件。三十二歲,我被任命為教育巡查專員。上任第一個案子,是一所中學的教師侵害學生事件。舉報材料最後一頁,附着校長的求情信。校長的名字,我盯了很久。就是當年那個班主任。她升得很高,履歷光鮮,年年師德標兵。她託人帶話,說想約我私下聊聊,語氣還是那麼熟悉:“那孩子有心理問題,鬧大了對她也不好。”我把求情信放進碎紙機,對調查組說:“所有涉事人員,列作重點監察對象。”

國慶出遊第一天,爸媽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離家兩百公里的高速服務區。只因為在連續五個小時的車程里,我打了一個哈欠。從小,他們就對我制定了極其嚴苛的紳士計劃。坐姿必須筆挺,絕不能倚靠椅背。八歲那年我跌倒磕破膝蓋,爸爸沒有看一眼傷口,而是讓我罰站了三個小時。理由是:紳士不能有笨拙的姿態。可是,對於和我同歲的弟弟,他們的態度卻有着天壤之別。他可以在沙發上蹦跳,可以盤腿坐在椅子上,甚至在長輩面前笑得前仰後合。我提醒他注意儀態,爸爸卻一把將他抱進懷裡,滿眼寵溺:“瑾瑜天性活潑,何必用死板的規矩束縛他?男孩子快樂最重要。”秋風卷過服務區的廣場,吹透了單薄的秋裝。手機屏幕亮起,是爸爸發來的消息:“在原地好好反省。等你想清楚怎麼做個紳士,我們再來接你。”看着屏幕,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惶恐地髮長文認錯,而是隨手把她拉黑,眼底一點點泛起酸澀:“這份偏心的愛,我再也不要了。”

我是附一醫院檔案室里的鹹魚管理員。每天捧着保溫杯泡枸杞,到點就下班。胸外科那幫海歸博士最看不起我。說我這種混吃等死的人拉低了醫院的檔次。我笑而不語,畢竟十年前我作為國際頂級主刀。連做七十二小時手術累到心梗猝死時,他們還在背解剖圖。這輩子,我絕不拿手術刀,只想苟活到退休。直到今天夜裡,本市最大的財閥突發罕見的主動脈撕裂,送到急診時已經只剩一口氣。全院專家會診,無一人敢主刀。財閥的繼承人掏出一把槍拍在桌子上:“救不活我爸,你們今天全得陪葬!”女院長嚇得暈死過去,一群海歸博士抖得像篩糠。我路過會議室,本想去打杯熱水。瞥了一眼牆上的斷層影像片子,我停住了腳步。“二十分鐘的普通縫合手術,至於嚇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