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跟着外公,爸媽在城裡打工,一年回來一次。外公身體不好,我七歲就會蒸饅頭、換燈泡。他們每月往家寄五百塊,我記在小本子上,一筆沒落下。我給他們寫信,說家裡都好,不用惦記。高考完,我把錄取通知書複印了兩份,一份給爸,一份給媽。地址是我從舊信封上抄的,兩條街,隔了不到八百米。先到的是爸爸的燒烤店,透着一股濃重的油煙味,他正給客人烤肉。“你來之前,怎麼不說一聲?”我說想給你個驚喜。他愣了一下,喊裡屋的人:“曼茹,倒杯水。”一個女人出來,後面跟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探出腦袋看我。後來我又走了五分鐘,到了媽媽的美甲店。她正在給一個小男孩擦嘴。看見我,她把手裡的紙巾攥緊了:“你爸那邊......你去了嗎?”我說去過了。她沒再說話,只是往我手裡塞了兩包餅乾。那天晚上我坐在回鎮上的末班車上,懷裡還揣着兩份通知書。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只是沒有一盞燈是留給我的。外公說過,天下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我信了十八年,也該換個信法了。
---------
。我看着黑壓壓的人群,心裡無比平靜。我的發言沒有感謝父母,只有感謝導師、學校和一直沒有放棄的自己。走下台時,手機在學士服的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沒有保存的陌生號碼。“逾白,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爸媽都在禮堂外面。我…




























































































































































































































































































































































































夫妻相伴六十載,沈梨雪在丈夫裴溫然的葬禮上只收到三條遺囑。【其一,祖宅留給媛媛,願她此生皆有歸宿。】【其二,名下所有的千萬資產盡數歸媛媛所有,願彌補此生遺憾。】【其三,往後每年的祭拜禁止妻子沈梨雪參與,百年後我與媛媛同葬,願心獨屬於媛媛一人。沈梨雪念完,整個人站都站不穩。她和裴溫然從年少到滿頭白髮,人人都說伉儷深情。臨了,裴溫然的三願卻是為了別人,這個人甚至是身為寡婦的大嫂許媛媛。沈梨雪目光與許媛媛對視上,佝僂着走過去。許媛媛沒有迴避,默認了。兒女將沈梨雪架在中間,不准她靠近:“阿姨您別衝動。”沈梨雪被稱呼震驚的滿臉不可置信,兒女接著說:“有血緣才能叫母親。”

夏晚星消失了。起先並沒有人在意,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鬧脾氣,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包括程景肆,可一個月,三個月,五個月,甚至一年,她再也沒有出現。直到程景肆翻遍了洛城也找不到她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他好像徹底失去她了。

國慶當天,我和未婚夫要去參加雙方父母安排的訂婚宴。為了避開堵車,我凌晨五點就起床準備。他卻說閨蜜也要去機場,讓我們先繞路送她。“她的航班不能誤點,訂婚宴晚一點沒關係。”我們繞了三十公里後,果然堵在高速上。閨蜜坐在副駕駛,抱着他的胳膊撒嬌:“要不是你,我這次旅行就泡湯了。”我提醒他父母已經在酒店等了兩個小時。他頭也沒回:“老人家多等一會兒怎麼了?曼曼難得出去玩。”後來高速徹底癱瘓。閨蜜忽然說肚子疼,他立刻下車替她買葯,留下我一個人守着滿車禮物。我給他父母打電話道歉,他們卻沉默了很久。最後,未婚夫的母親問:“那個女孩,是不是比你更重要?”我還沒回答,手機里傳來閨蜜的聲音:“承聿,你別讓她開車,我害怕。你陪我去機場吧。”他回頭看我:“訂婚宴改天再辦,你應該能理解。”我看着後備箱里兩家父母準備的禮物,忽然覺得可笑。“能理解。”我確實很理解。畢竟替別人兜風的車,本就載不動我想要白頭偕老的春秋。

我因為肝硬化全身器官同步衰竭被推進搶救室。就在我命懸一線意識模糊之時,門外卻傳來毫不避諱的交談聲。 “知微撐不住了,繼續治療也是白費,不如把這筆錢拿出來幫你渡過難關。”這道聲音我永遠不會聽錯,是顧晏辭,我愛了整整五年的丈夫。緊接着,一道女聲響起。是蘇清媛,顧晏辭的好朋友。“晏辭,可那筆錢是知微的救命錢……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顧晏辭的語氣軟了幾分。 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聽過他這麼溫柔的聲音。“清媛,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比起看不到希望的治療,這筆錢拿來幫你填上創業的窟窿才更實在。”我終於想起來他說的是哪筆錢。那是我變賣沈家最後一件傳世古董換來的救命錢! 也是未來重建沈家中古藝術品事業,僅存的全部底牌!

丈夫陸硯辭作為行業頂尖人物參與訪談節目《回憶前半生》時,我在屏幕前守了許久。直到主持人問起:“陸先生的前半生,最遺憾的事是什麼?”我心上一緊,忽然想起三年前和他意外失去的那個孩子。這或許是我和他,最遺憾的事。可下一秒,陸硯辭思考後毫不猶豫道:“最遺憾的事......”“是三年前,親手將我最愛的人,送往國外,導致這輩子再無見面可能。”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我緊攥着手,腦袋裡嗡嗡作響。那一瞬,關於三年前的記憶盡數湧入腦海。我看着鏡頭裡,陸硯辭臉上的認真和凝重,苦笑出聲。原來在那件事里,他難過的不是沒了孩子,而是離開了他“最心愛的人”。原來他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商礪晴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法帶我坐飛機去看世界。因為她極度恐飛,結婚五年我推掉了公司的海外培訓,甚至把年假全換成了周邊游。直到昨天,我幫她收行李時發現箱子底層夾着一本護照。翻開最新一頁,清晰的挪威入境章,是上個月的。我手抖着繼續翻。日本、新西蘭、冰島、北歐四國。全是最近三年的。我找到她“公司報銷專用”的銀行卡。頭等艙機票、極地酒店、雙人狗拉雪橇體驗。每筆消費備註欄里,都跟着同一個名字:宋北川。是她帶教三年的研究生。他朋友圈置頂是一張北極光下的背影合照,文案寫着:“和你一起,去世界盡頭。”發布時間,正好是她跟我說“去杭州出差一周”的那七天。那天晚上她回來,照例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老公,我給你帶了龍井。”我沒接,把她的護照翻到最新一頁,放在茶葉盒旁邊。“商礪晴,你好像已經沒有遺憾了。”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現在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麼彌補我這五年的遺憾?”

我是侯府剛認回來的真千金。滴血認親剛結束,那位世子哥哥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就算驗了血又如何?我的妹妹只有嬌嬌一個!”說著,他把身旁那位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擋得嚴嚴實實。我沒搭理他的狗叫,視線越過他的肩膀,仔仔細細打量着那位妹妹。越看越覺得有意思。這小丫頭的眉眼跟我長得很像。反觀這位跳腳的世子爺,跟侯爺和夫人那真是一點邊兒都不沾。

哥哥腎衰竭那年,他的未婚妻沈清宴把一針麻藥扎進我脖子。醒來後我已經少了一顆腎。哥哥得知後無法面對我,撕毀婚約飛去了溫哥華。爸爸只在意和沈家的聯姻,纏着沈清宴不放:“我大兒子跑了,小兒子還被你摘了腎,你必須對他負責,跟他結婚!”沈清宴依言和我結了婚,說她的餘生都用來償還。可婚後哪怕她對我百般呵護,我始終不信。直到我急性白血病進ICU,她連夜做了配型,把自己的骨髓移植給了我。手術後,她握着我的手:“你身體里住着我一部分,我欠你的命也長在你血管里。”我終於心軟了。之後十年,她為我生了一女一兒,以為我們真能走到終點。直到小兒子四十一度高燒的那個雨夜,她接了個電話奪門而出。我一個人打車去急診,病危通知書籤了兩回,她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天亮後我回家拿陪護衣物,卻看到她正摟着哥哥坐在沙發上:“我贖了十年罪,夠了。”我哥眼眶微紅地推她,說她已經是我的妻子。她的聲音發抖:“我會跟他講清楚。”我站在門外,忽然笑出了聲。原來這十年,我只是替哥哥,暖着一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