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出發前一晚,青梅拿我的身份證,替我買了張凌晨五點的站票。而她和男閨蜜訂的是機票,頭等艙。我把火車票的訂單界面舉到青梅面前。她正在收拾行李,頭也沒抬。“反正你一個大男人最能吃苦,坐火車也沒什麼吧。”“我們朋友都打賭了,賭你知道真相後還會不會跟來。”顧佩玖把手機遞給我,甚至沒有避諱。一個沒有我的群聊里,已經刷滿了消息。【顧姐,他查到是站票了嗎?】【我押他會崩潰,但最後還是趕到。】【他要是不來,這次旅行還有什麼意思?】我陪她談了七年戀愛,替她記路線、訂酒店、準備藥品。連這次國慶旅行也是我熬夜做的攻略。可現在,她卻用我開了一場無聊的賭局。她說完便低頭繼續整理,連我放下手機都沒發現。臨睡前,我收到了一封新的酒店確認郵件。原本我訂的房間旁邊,被人悄悄多訂了一間,入住人姓名空着。訂單備註里,只有一個熟悉的歪嘴小貓表情。我盯着那個圖案看了很久。凌晨三點,我拎起行李前往火車站。只是這一次,我的終點不再是顧佩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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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公司的項目進展得很順利。我在季度總結會上做了一場完美的彙報,拿到了入職以來的第一筆豐厚獎金。同事們起鬨要我請客。我笑着答應,定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日料店。走出會議室,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秦穆清發來的消息。“恭喜沈主管,今晚有空賞臉吃…

























































































































































































































































































































































國慶出遊第一天,爸媽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離家兩百公里的高速服務區。只因為在連續五個小時的車程里,我打了一個哈欠。從小,他們就對我制定了極其嚴苛的淑女計劃。笑不能露齒,坐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八歲那年我跌倒磕破膝蓋,媽媽沒有看一眼傷口,而是讓我罰站了三個小時。理由是:淑女不能有笨拙的姿態。可是,對於和我同歲的妹妹,他們的態度卻有着天壤之別。她可以在沙發上蹦跳,可以盤腿坐在椅子上,甚至在長輩面前笑得前仰後合。我提醒她注意儀態,媽媽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滿眼寵溺:“枝枝天性活潑,何必用死板的規矩束縛她?女孩子快樂最重要。”秋風卷過服務區的廣場,吹透了單薄的秋裝。手機屏幕亮起,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在原地好好反省。等你想清楚怎麼做個淑女,我們再來接你。”看着屏幕,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惶恐地髮長文認錯,而是隨手把她拉黑,眼底一點點泛起酸澀:“這份偏心的愛,我再也不要了。”

訂婚典禮上,相戀五年的未婚夫說我劈腿。他紅着眼奪過麥克風,大義凜然指着屏幕上模糊的背影:“昨晚,你和別的男人進了這家酒店,徹夜未歸。”閨蜜在一旁泣不成聲:“晚晚,你怎麼能這麼對阿澤?他為了這場訂婚準備了半年啊!”前世,就是這兩句話,將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未婚夫痛心疾首的控訴,閨蜜大義滅親的證詞。讓我遭受全網網暴,最終在絕望中跳下高樓。直到死我才知道,那背影根本就是穿了我衣服的閨蜜。而房間里等她的,正是我深愛的未婚夫。再睜眼,我回到了訂婚前夜。看着閨蜜發來“單身夜去喝一杯”的短信。我咽下心底刺骨的寒意,轉頭敲開了未來婆婆的門。“媽,我定了家溫泉酒店,今晚我們娘倆去放鬆一下,明早直接去會場好不好?”

國慶假期,我買了張自家航空公司的機票出遊,到了機場卻被告知已經被退票了。我一愣:“誰申請的退票?退款呢?”工作人員查了一下系統,語氣敷衍。“顯示旅客自願退票,票款不退。”我拿出手機:“我沒有申請過。你們擅自取消我的機票,憑什麼不退款?”爭執間,值班經理走了過來。我以為終於來了個講規矩的,誰知她眼睛一翻,抱着手臂:“這班飛機檢修,你重新買一張吧。”“那退款呢?”她把一張告示拍在櫃檯上,輕蔑地看着我。“不退,本公司擁有最終解釋權。”我要求投訴,她反倒笑了。“知道我下個月嫁給誰嗎?這家航空公司的董事長。”我終於認真看了她一眼。父親提過想再婚,說對方溫柔本分,約了周末讓我見見。原來就是她。見我不說話,她越發得意:“別說三千八,就是三毛八你也拿不回去。”航空公司是我一手做大的,這種損害公司的事情,我不會就這麼算了。至於周末父親安排的見面,看來也不能只談婚事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三名。我截圖發到家族群,等了很久。爸媽報恩收養的姐姐說還行,爸媽不願送走的假少爺弟弟發了個表情包。爸爸兩小時後回了一句:“不錯,晚上回來吃飯。”媽媽沒回。晚上到家,客廳里掛滿了氣球和橫幅。原來弟弟的畫入圍了省級展,姐姐找到了工作,媽媽忙着為他們慶祝。我站在門口,喉嚨發緊地看着滿屋的鮮花和蛋糕。媽媽看到我一怔:“你成績也不錯,正好一起慶祝。”一起慶祝,可橫幅上寫的是姐姐,蛋糕上寫的是弟弟。吃飯時爸爸舉杯,先敬弟弟為家爭光,再敬姐姐事業有成。第三杯他看了我一眼:“你也加油,選個好學校。”飯後親戚打電話祝賀,媽媽聊了一小時弟弟的畫展,半小時姐姐的工作,最後補了一句:“對,老二成績也還行。”我僵在原地良久,終於發現這個家好像不需要我。當晚,我把志願表上所有本地學校劃掉,換成了最遠的城市。既然你們的世界不需要我,那我的未來也不必有你們了。

國慶當天,我和未婚夫要去參加雙方父母安排的訂婚宴。為了避開堵車,我凌晨五點就起床準備。他卻說閨蜜也要去機場,讓我們先繞路送她。“她的航班不能誤點,訂婚宴晚一點沒關係。”我們繞了三十公里後,果然堵在高速上。閨蜜坐在副駕駛,抱着他的胳膊撒嬌:“要不是你,我這次旅行就泡湯了。”我提醒他父母已經在酒店等了兩個小時。他頭也沒回:“老人家多等一會兒怎麼了?曼曼難得出去玩。”後來高速徹底癱瘓。閨蜜忽然說肚子疼,他立刻下車替她買葯,留下我一個人守着滿車禮物。我給他父母打電話道歉,他們卻沉默了很久。最後,未婚夫的母親問:“那個女孩,是不是比你更重要?”我還沒回答,手機里傳來閨蜜的聲音:“承聿,你別讓她開車,我害怕。你陪我去機場吧。”他回頭看我:“訂婚宴改天再辦,你應該能理解。”我看着後備箱里兩家父母準備的禮物,忽然覺得可笑。“能理解。”我確實很理解。畢竟替別人兜風的車,本就載不動我想要白頭偕老的春秋。

開學一個月,我的外賣就丟了不下十次。跟室友吐槽,室友勸我大度:“不就一份飯嗎?沒想到你這麼小氣。”跟輔導員反應,輔導員勸我別鬧:“同學之間要包容,你報復心怎麼這麼重?”我貼告示,被說內涵同學;我裝監控,被罵侵犯隱私。直到我的外賣第二十次被偷後,我忍無可忍報了警。後來查到竟然是我室友偷我的外賣做人情,請他社團的人一起吃。我公布真相後,他直接爬上天台,寫下遺書說我斷了他的活路。表白牆上也清一色地都在聲討我:“不就幾份外賣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拿你外賣肯定是有困難,就當扶貧了,你格局太小了。”我據理力爭,卻被扣上冷血自私的帽子,遭到全校孤立。甚至有人把死老鼠塞進我被窩,我在極度的精神摧殘下,割腕自殺。再睜眼,我回到外賣第一次被偷的那個晚上。我沒揭穿,立刻下單了一百份寄生蟲嚴重超標的變態辣生腌。不是喜歡吃免費外賣嗎?吃!給我放開吃!

大年初一,女友和幾個發小說要來我家吃飯。為了這頓飯,我從凌晨五點開始準備,熬紅了眼做滿十六道菜。可當我端着最後一道湯上桌時,她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發小里的男孩顧清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味道還行,就是這魚刺挑得不夠乾淨。”女友自然地遞給他一杯果汁,語氣理所當然:“他就喜歡下廚,你嘴這麼刁都願意來吃,那是他的榮幸了。”滿桌人深以為然地跟着笑起來。她們空着手來,吃干抹凈後便轉場去客廳打牌。留下我一個人在冷清的廚房裡,哐當哐當洗着滿池油膩的碗盤。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人對我說。我忽然想起去年跨年,我頂着大雪給她們排隊買網紅蛋糕。女友卻只嫌我回來得太慢,掃了顧清晏的興。我想起每一次聚會,我永遠是那個買單、做飯、收拾殘局的隱形人。我的滿腔真心,在她們眼裡不過是廉價的自我感動。我關掉水龍頭,解下那條穿了三年的圍裙,扔進垃圾桶。既然不把我當這裡的主人。那這桌席,以後我不伺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