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靖王世子謝允塵死在流放途中的大雪裡。臨死前,他將僅剩的半塊乾糧塞進我手裡,替我求來一張免死金牌。“凝兒,往後自己好好活。”我以為這是夫君的深情。直到替他整理遺物時,我發現了一張北地輿圖。圖上用硃砂圈出了驛道的終點,旁邊寫着一行小字:【棠棠,路已平,我卻沒命去北地尋你了。】棠棠是他那一同長大、早年被流放北地的青梅。我忽覺荒唐。嫁他那年,他豪擲千金買下滿城喜鵲風光迎娶,讓我以為那是偏愛。後來他不惜貪墨獲罪也要修筑北路,卻只是為了另一個人。他把命給了我,把真心給了她。再睜眼,我回到了謝允塵正核算銀兩準備修路那日。他溫和地問:“夫人,這次撥十萬兩去北地可好?”我看着窗外嘰嘰喳喳的雀鳥,將一封和離書推到他面前。“允塵,喜鵲向暖,從不肯往北飛。”“別隔着萬里修路了,你親自去替她擋風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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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着一把紅面油紙傘,走出商行大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像看着一條喪家之犬。“謝允塵,你不是一直想去北地尋你的棠棠嗎?”我轉動着傘柄,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如今路通了,你也可以親自去替她擋風雪了。”我示意護衛上前,將半塊乾巴發霉的…























































































丈夫陸硯辭作為行業頂尖人物參與訪談節目《回憶前半生》時,我在屏幕前守了許久。直到主持人問起:“陸先生的前半生,最遺憾的事是什麼?”我心上一緊,忽然想起三年前和他意外失去的那個孩子。這或許是我和他,最遺憾的事。可下一秒,陸硯辭思考後毫不猶豫道:“最遺憾的事......”“是三年前,親手將我最愛的人,送往國外,導致這輩子再無見面可能。”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我緊攥着手,腦袋裡嗡嗡作響。那一瞬,關於三年前的記憶盡數湧入腦海。我看着鏡頭裡,陸硯辭臉上的認真和凝重,苦笑出聲。原來在那件事里,他難過的不是沒了孩子,而是離開了他“最心愛的人”。原來他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國慶當天,我和未婚夫要去參加雙方父母安排的訂婚宴。為了避開堵車,我凌晨五點就起床準備。他卻說閨蜜也要去機場,讓我們先繞路送她。“她的航班不能誤點,訂婚宴晚一點沒關係。”我們繞了三十公里後,果然堵在高速上。閨蜜坐在副駕駛,抱着他的胳膊撒嬌:“要不是你,我這次旅行就泡湯了。”我提醒他父母已經在酒店等了兩個小時。他頭也沒回:“老人家多等一會兒怎麼了?曼曼難得出去玩。”後來高速徹底癱瘓。閨蜜忽然說肚子疼,他立刻下車替她買葯,留下我一個人守着滿車禮物。我給他父母打電話道歉,他們卻沉默了很久。最後,未婚夫的母親問:“那個女孩,是不是比你更重要?”我還沒回答,手機里傳來閨蜜的聲音:“承聿,你別讓她開車,我害怕。你陪我去機場吧。”他回頭看我:“訂婚宴改天再辦,你應該能理解。”我看着後備箱里兩家父母準備的禮物,忽然覺得可笑。“能理解。”我確實很理解。畢竟替別人兜風的車,本就載不動我想要白頭偕老的春秋。

夏晚星消失了。起先並沒有人在意,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鬧脾氣,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包括程景肆,可一個月,三個月,五個月,甚至一年,她再也沒有出現。直到程景肆翻遍了洛城也找不到她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他好像徹底失去她了。

我因為肝硬化全身器官同步衰竭被推進搶救室。就在我命懸一線意識模糊之時,門外卻傳來毫不避諱的交談聲。 “知微撐不住了,繼續治療也是白費,不如把這筆錢拿出來幫你渡過難關。”這道聲音我永遠不會聽錯,是顧晏辭,我愛了整整五年的丈夫。緊接着,一道女聲響起。是蘇清媛,顧晏辭的好朋友。“晏辭,可那筆錢是知微的救命錢……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顧晏辭的語氣軟了幾分。 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聽過他這麼溫柔的聲音。“清媛,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比起看不到希望的治療,這筆錢拿來幫你填上創業的窟窿才更實在。”我終於想起來他說的是哪筆錢。那是我變賣沈家最後一件傳世古董換來的救命錢! 也是未來重建沈家中古藝術品事業,僅存的全部底牌!

婚禮倒計時七天,未婚夫和三個竹馬拉着我玩婚禮審批遊戲。每個人提一個願望,其餘人現場投票。我提出保留上午的草坪儀式,和未婚夫單獨完成婚禮宣誓。五個人全部亮出反對牌。“下午還有正式婚宴,沒必要重複花錢。”輪到我最好的閨蜜喬妍。她說自己一直遺憾沒穿過婚紗,想借用上午的場地拍一組照片。他們卻齊刷刷按下通過鍵。未婚夫握住我的手,笑着勸我:“場地空着也是空着,就當圓她一個夢。”那晚,我同意取消草坪儀式,簽下了流程變更單。直到婚禮前一天,我去酒店確認布置,卻發現宴會廳的屏幕正在播放綵排錄像。錄像里,喬妍穿着婚紗站在我的儀式台上。未婚夫為她戴上頭紗,三個竹馬則坐在台下鼓掌。緊接着,策劃群的消息彈了出來。【她已經簽字放棄上午的儀式了。】【明天先替妍妍補辦一場夢想婚禮,下午再換她上場。】【反正場地、鮮花和攝影都是她付的錢,她就算髮現了,也不敢當著賓客取消婚禮。】我站在屏幕前,身後忽然傳來宴會廳大門開啟的聲音。未婚夫和三個竹馬簇擁着喬妍進來。看見站在投影前的我,五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夫君宋祈安臨死前,拒絕與我同穴。他指着南邊那座荒墳,眼底滿是死寂的哀絕:“把我燒了,骨灰撒在瑤兒墳前。我欠她的,生生世世都還不清。”瑤兒是他高中狀元後,為了聯姻納進門的高門貴女。我曾以為宋祈安愛極了我。畢竟我們青梅竹馬,早有夫妻之實。我更為他擋過致命一箭,落下病根。所以哪怕他納妾,我也理直氣壯地處處打壓爭寵。而他也確實縱容我的作鬧,從未重罰。直到瑤兒難產一屍兩命,他枯槁半生,抑鬱而終。整理夫君遺物時,我發現暗格里藏着上百幅瑤兒的畫像。畫上題字:【恩義如枷,負卿半生。願求來世,清白相許。】原來我引以為傲的情分,是他求生不得的牢籠。再睜眼,回到了他試探求我讓瑤兒進門那晚。他滿臉愧疚:“阿歲,讓她做妾只是權宜之計,我心中唯你一人。”那一夜,梨花溶月,風絮紛揚。我看着那些隨風飄落的白花,宛如我糾纏兩世的痴念,落得一片寂寥蕭索。“宋祈安,我們退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