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七月,我在月子中心遇到了去瑞士進修的丈夫。經理帶我參觀頂樓VIP區,笑着指向一對年輕夫妻。“您看這位先生,給太太訂的是我們58萬的女王套餐。”“產後第五天,氣色您瞧瞧,跟少女似的。”丈夫穿着棉質的家居服,動作生澀地抱着個寶寶。他身旁的小姑娘素麵朝天,笑得靦腆。“姐姐,我一開始覺得這太貴了。”她拽着丈夫的袖口,聲音很軟。“但我老公心疼我,我現在想想這錢花得值,你也可以試試。”丈夫看到我,臉色白了一瞬,連懷裡的小孩哭都沒立刻顧上。小姑娘叫了他一聲,他才如夢初醒,抱着孩子來回踱步輕哄。他沒再看我,彷彿我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我忽然想起,他出發去國外前留在我額頭上的吻。火燒火燎地燙起來,在我心裡灼出了個洞。小姑娘注意到我的肚子,眉頭皺起來。“姐姐你月份這麼大了,你老公也不陪着你?”我看着丈夫僵住的背影,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我老公忙着陪三姐生孩子,顧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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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衣服領口泛着洗不掉的黃漬。曾經那雙做心臟手術的、修長穩定的手,此刻微微顫抖着,攥着一個廉價的打火機。看到我走進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站起來。“初眠!”他急切地想靠近我,卻被我冷漠的眼神…



































































































































































妹妹降生後,爸媽特意把每年她的生日定為妹妹的團寵日,這天她提的要求誰都不能拒絕。今年妹妹生日,她取下帽子,露出光禿禿的腦袋,“我的頭髮太難看了,前幾天我把頭髮全剃了。再過三天我就要出嫁結婚了,姐姐頭髮那麼長,剛好剪了給我做假髮。”我拚命搖頭,“不行!這頭髮我留了十八年,要留着婚禮上行結髮禮的。”“我先給妹妹買個假髮,等我結了婚就剪給妹妹!”可我爸一把按住我,我媽拿起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我的頭髮。妹妹看到後開心的笑了,而我卻傷心欲絕,十八年了,每年妹妹生日,她都從我這拿走一樣東西。平安鎖,如意鐲。哪怕這些她都有更好的,她依舊要拿走。我媽湊到我耳邊說:“有我們陪着你,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你要是真在意,大不了等你頭髮長長了再結婚。”我看着鏡中的亂髮,和他們大吵一場,連夜冒雨離家出走。可那一晚山路塌方,我被困在懸崖三天三夜,最後失足跌落,死在了深秋的雨夜。

商礪晴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法帶我坐飛機去看世界。因為她極度恐飛,結婚五年我推掉了公司的海外培訓,甚至把年假全換成了周邊游。直到昨天,我幫她收行李時發現箱子底層夾着一本護照。翻開最新一頁,清晰的挪威入境章,是上個月的。我手抖着繼續翻。日本、新西蘭、冰島、北歐四國。全是最近三年的。我找到她“公司報銷專用”的銀行卡。頭等艙機票、極地酒店、雙人狗拉雪橇體驗。每筆消費備註欄里,都跟着同一個名字:宋北川。是她帶教三年的研究生。他朋友圈置頂是一張北極光下的背影合照,文案寫着:“和你一起,去世界盡頭。”發布時間,正好是她跟我說“去杭州出差一周”的那七天。那天晚上她回來,照例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老公,我給你帶了龍井。”我沒接,把她的護照翻到最新一頁,放在茶葉盒旁邊。“商礪晴,你好像已經沒有遺憾了。”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現在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麼彌補我這五年的遺憾?”

國慶當天,我和未婚夫要去參加雙方父母安排的訂婚宴。為了避開堵車,我凌晨五點就起床準備。他卻說閨蜜也要去機場,讓我們先繞路送她。“她的航班不能誤點,訂婚宴晚一點沒關係。”我們繞了三十公里後,果然堵在高速上。閨蜜坐在副駕駛,抱着他的胳膊撒嬌:“要不是你,我這次旅行就泡湯了。”我提醒他父母已經在酒店等了兩個小時。他頭也沒回:“老人家多等一會兒怎麼了?曼曼難得出去玩。”後來高速徹底癱瘓。閨蜜忽然說肚子疼,他立刻下車替她買葯,留下我一個人守着滿車禮物。我給他父母打電話道歉,他們卻沉默了很久。最後,未婚夫的母親問:“那個女孩,是不是比你更重要?”我還沒回答,手機里傳來閨蜜的聲音:“承聿,你別讓她開車,我害怕。你陪我去機場吧。”他回頭看我:“訂婚宴改天再辦,你應該能理解。”我看着後備箱里兩家父母準備的禮物,忽然覺得可笑。“能理解。”我確實很理解。畢竟替別人兜風的車,本就載不動我想要白頭偕老的春秋。

丈夫陸硯辭作為行業頂尖人物參與訪談節目《回憶前半生》時,我在屏幕前守了許久。直到主持人問起:“陸先生的前半生,最遺憾的事是什麼?”我心上一緊,忽然想起三年前和他意外失去的那個孩子。這或許是我和他,最遺憾的事。可下一秒,陸硯辭思考後毫不猶豫道:“最遺憾的事......”“是三年前,親手將我最愛的人,送往國外,導致這輩子再無見面可能。”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我緊攥着手,腦袋裡嗡嗡作響。那一瞬,關於三年前的記憶盡數湧入腦海。我看着鏡頭裡,陸硯辭臉上的認真和凝重,苦笑出聲。原來在那件事里,他難過的不是沒了孩子,而是離開了他“最心愛的人”。原來他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國慶出遊第一天,爸媽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離家兩百公里的高速服務區。只因為在連續五個小時的車程里,我打了一個哈欠。從小,他們就對我制定了極其嚴苛的淑女計劃。笑不能露齒,坐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八歲那年我跌倒磕破膝蓋,媽媽沒有看一眼傷口,而是讓我罰站了三個小時。理由是:淑女不能有笨拙的姿態。可是,對於和我同歲的妹妹,他們的態度卻有着天壤之別。她可以在沙發上蹦跳,可以盤腿坐在椅子上,甚至在長輩面前笑得前仰後合。我提醒她注意儀態,媽媽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滿眼寵溺:“枝枝天性活潑,何必用死板的規矩束縛她?女孩子快樂最重要。”秋風卷過服務區的廣場,吹透了單薄的秋裝。手機屏幕亮起,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在原地好好反省。等你想清楚怎麼做個淑女,我們再來接你。”看着屏幕,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惶恐地髮長文認錯,而是隨手把她拉黑,眼底一點點泛起酸澀:“這份偏心的愛,我再也不要了。”

國慶節全家在公園散步,妻子沈淑慎突然不見了蹤影。弟弟紅着眼眶指向沒蓋的下水道:“嫂子掉下去了!哥你快去救她!”我有嚴重的軟骨症,平日連下樓梯都要小心翼翼。看着黑漆漆的洞口,裡面毫無回應,我急瘋了。爸媽腿腳不便,我身形偏瘦下去倒是容易。我一咬牙,順着生鏽的鋼筋梯往下爬。腳下卻驟然一滑,我重重摔向井底。伴隨着沉悶的“咔嚓”聲,我的四肢與肋骨瞬間斷裂,像碎玻璃般扎進內臟。劇痛中,頭頂緊接着爆發出一陣鬨笑。本該在井底的妻子卻在上頭笑得如沐春風:“我就說他肯定會下去!這回打賭我贏了,你們記得轉賬。”我痛得發不出聲,絕望地嘔出血沫。爸爸楚伯庸在上方笑呵呵地說:“行了,你弟弟拍個整蠱視頻要素材,你當哥哥的配合一下。”媽媽阮芷兮也跟着勸說:“就是,你一個大男人總是這麼嬌氣,拍完就趕緊上來,別掃了大家過節的興緻。”下水道的惡臭混合著血腥味,將我的生命一點點抽干。他們不知道,這一次,碎骨徹底刺穿了我的心臟。我再也爬不上來了。

國慶加班策劃婚禮,可我沒想到客戶挽着的人是我外派一年的老公。女孩靠在他身上,翻開我做的策劃書,眼睛亮亮的。“姐姐,這是我未婚夫。”“我今天帶他來,是想商量着在儀式上放一段我們的戀愛視頻。”她轉頭看向我老公,滿臉崇拜。“老公,你跟姐姐說說我們的故事。”男人從進門看到我的那一刻起,渾身就寫滿了不自在。但他還是下意識接過女孩的話:“你好,相關事宜後續和你確認。”如果他不是我老公,我現在應該能笑着誇一句你們感情真好。女孩從包里摸出一盒喜糖,塞到我手裡。“姐姐國慶還上班好辛苦呀,不和老公一起過節嗎?”她盯着我無名指上的戒指,笑得天真。我把喜糖收進抽屜,低頭在方案冊上寫下他們的新要求。“離了。”“戒指懶得摘,擋桃花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