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邊境的風沙從來沒有停過。曉莉以為她己經習慣了——在雪狼大隊待了這些日子，每天在風沙裡訓練、吃飯、睡覺，沙子打在臉上早就不會疼了。但那天下午，當她正趴在訓練場上練習一千五百米狙擊時，風突然停了。

戈壁灘上的風停下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沙子不再飛舞，空氣變得透明，遠處的祁連山像被洗過一樣，每一道山脊都清晰可見。曉莉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右眼貼著瞄準鏡，但她沒有開槍。她感覺到身後有人。

“林曉莉，跟我來。”

刀鋒的聲音很輕，但曉莉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她收起槍，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刀鋒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作訓服上沾著沙土，作戰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沒有回頭，沒有說話，肩膀繃得很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他們走進了一間曉莉從未去過的辦公室。辦公室在營區最深處，走廊的盡頭，門口沒有掛牌子，只有一個小小的銅質銘牌，上面刻著一個編號：007。刀鋒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辦公室不大，大概十來平米，但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到了極致。牆上掛滿了地圖——西北邊境的地形圖、天竺國的軍事部署圖、邊境哨所的分佈圖。地圖上用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標註著日期和數字。桌上的檔案堆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個老式的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自衛反擊戰紀念”幾個字，紅漆己經脫落了大半。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桌後。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肩膀上沒有軍銜標識，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的扣子掉了，用別針彆著。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像被風沙打磨過的岩石，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讓曉莉想起了盤旋在懸崖上空的老鷹，銳利、深沉、似乎能看穿一切。

“這是老鬼。”刀鋒介紹說，“龍巢訓練營的校長。”

老鬼抬起頭，看了曉莉一眼。那一眼很輕，只是隨意的一瞥，但曉莉覺得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她的身高、體重、身上的傷疤、心裡的秘密，好像全都被那雙眼睛看穿了。

“林曉莉，二十一歲，江南省安陽縣柳河鎮李家溝人。”老鬼的聲音很平淡，像在唸一份履歷，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養母張淑芬，務農。養父李寧德，己故。親生父親林正國，母親劉芳，一九九七年因車禍去世。新訓期間全校比武第一，特種部隊選拔營唯一女兵，狙擊手訓練隊全優，雪狼小隊隊長。”

他停頓了一下，翻開桌上的資料夾。裡面是厚厚一沓材料，有照片、有成績單、有評估報告。最上面是一張曉莉在選拔營泥潭裡爬出來的照片，渾身是泥，只有眼睛是亮的。

“刀鋒對你的評價是——‘這個兵，有一顆打不碎的心’。”老鬼合上資料夾，看著她，“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曉莉站著，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龍巢”是什麼，但從老鬼的語氣裡，從這間辦公室的陳設裡，從刀鋒緊繃的肩膀裡，她感覺到了這三個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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