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隊後的第一天，曉莉把棗子放在枕頭底下，和媽媽的照片放在一起。她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那個藍布包，隔著布能感覺到棗子的形狀——圓圓的，硬硬的，像一顆一顆的小石頭。她閉上眼睛，聞到了棗子的甜香，混著藍布上皂角的氣味，還有張淑芬手指間泥土的氣息。那是家的味道。

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會摸一摸那包棗子。有時候她會拿出一顆，放在嘴裡含著，不嚼，就那麼含著，讓甜味慢慢地在嘴裡化開。含著含著，她就想起了張淑芬的手——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指節變形的手。那雙手給她做過飯、縫過棉襖、擦過眼淚、畫過笑臉。那雙手把她從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養成了一名特種兵。

狙擊手的訓練還在繼續。一千米，一千二百米，一千五百米。曉莉的成績在穩步提升，每一週都比上一週更進一步。刀鋒對她的評價越來越高，但他從不當面誇她。他只是站在她身後，看著瞄準鏡裡的靶心，沉默很久，然後說一句“還行”。

但曉莉知道，“還行”在刀鋒嘴裡，己經是最高評價了。

那天下午，靶場上的風很大。戈壁灘上的風從來不會停，從祁連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雪山的寒意和沙土的氣息。風速計上的數字跳個不停，每秒十二米，每秒十三米，每秒十一米。靶子在遠處，灰濛濛的，和背景幾乎融為一體。

曉莉趴在地上，狙擊槍架在沙袋上。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慢。她在心裡計算著彈道的偏差——風速、溼度、溫度、地球自轉的科里奧利力。每一個因素都會影響子彈的軌跡，一個微小的誤差，就會讓子彈偏出靶心。

“一千五百米。”刀鋒站在她身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風很大，能見度不好。這個距離，這個天氣，很少有人能打中。”

曉莉沒有說話。她的右眼貼著瞄準鏡，十字線在靶心附近微微晃動。她調整呼吸，等待那個心跳之間的停頓。

“砰——”

子彈穿過風沙，穿過一千五百米的距離，正中靶心。

刀鋒從觀察鏡裡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疤在光影中若隱若現。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曉莉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是天生的狙擊手。”他說，“你有耐心，有毅力，有冷靜的判斷力。這些品質很多人都有，但你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品質——”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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