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老樓回來，我洗了三個澡。

不是愛乾淨，是那身血水的味兒，怎麼洗都洗不掉。第一個澡打了兩遍肥皂，衝乾淨了聞聞胳膊，還是有那股腥臭味。第二個澡用沐浴露使勁搓，搓得皮膚都紅了，味兒還在。第三個澡我豁出去了，倒了半瓶花露水在盆裡，從頭澆到腳，嗆得自己首咳嗽。

但那股味兒，還是聞得到。 像鑽到皮膚裡了。

我穿著睡衣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整個人像剛從醫院消毒水缸裡撈出來。姜萌給我煮了薑茶，端著碗站在客廳等我，小小坐在旁邊看著我，媽媽站在門口。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著我。

我被盯得發毛，接過薑茶喝了一口，說：“沒事，就進去走了一圈。”

姜萌不信。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從我溼漉漉的頭髮掃到腳上的拖鞋：“走一圈能走成這樣？你衣服上那些紅的是啥？番茄醬？”

“差不多吧。”我含糊著。 小小也不信。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仰著臉看我。她看了很久，眼睛眨都不眨，然後說：“姐姐你撒謊，你眼睛裡有東西。” 我愣了一下。 我眼睛裡有東西？

她指著我的眼睛，食指快戳到我臉上了：“你每次難過的時候，眼睛會變顏色。”

變顏色？

我連忙轉身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看。鏡子裡的我，臉色有點發白，眼圈有點黑，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還是黑的，跟平時一樣。

沒變啊。

小小跟過來，站在我腿邊，也看著鏡子。她堅持說：“變了，變成灰色了。剛才在外面看是灰的，現在沒那麼灰了，但還是有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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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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