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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底山河記_第74章:耶律怒,激進策(2)

天快亮時,我聽見了馬蹄聲。不是零星的巡邏,是成千上萬的馬蹄踏在雪地上的聲音,像悶雷從遠方滾來,震得腳下的積雪都在發顫。帳外的火把連成了片火海,照亮了半邊天,黑風騎的狼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比夜色更黑,旗面上的獠牙彷彿要撲下來咬人。遠處傳來了牛角號聲,“嗚——嗚——”的,那是集結的訊號,聲音在雪原上回蕩,聽得人心頭髮緊。

就在這時,王帳的門被撞開了,積雪隨著門簾的晃動灌了進來。耶律沙渾身是雪地衝進來,甲冑上沾著血,暗紅色的,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的頭髮上結著冰碴,像頂著頂冰冠:“叔……望海堡的守軍好像知道了我們要攻城,他們在加固城牆,還把黑水河上的浮橋拆了!橋板都被扔進了河裡,順流漂走了!”

耶律休哥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他猛地看向我,眼神像刀子似的,彷彿要把我看穿:“是你走漏了訊息?”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節發白。

我心裡一緊,趕緊跪下,膝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我齜牙咧嘴:“將軍明鑑!屬下寸步未離帳外,連茅房都沒敢去,怎麼敢走漏訊息?說不定是耶律烈那叛徒自己察覺了動靜——他在遼營待了二十年,還能不知道咱們的行軍習慣?黑風騎一動,塵土能飄出十里地,想瞞也瞞不住啊!”

蕭十三突然插了句,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開口:“將軍,不管是誰走漏了訊息,攻城計劃不能變。浮橋拆了,我們可以用羊皮筏子渡水,讓弓箭手掩護,只要在午時前拿下望海堡,就能趕在宋夏的援軍到來前撤退。雁門關到望海堡有三百里,他們的步兵至少要走一天。”

耶律休哥盯著我看了半晌,篝火在他瞳孔裡明明滅滅,像在權衡什麼。最終,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火盆,火星子濺在我的靴上,燙得我差點跳起來:“再敢有異動,我就把你扔進火盆裡烤!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望海堡的城牆上,耶律烈正舉著望遠鏡觀察遼軍的動向。那望遠鏡是蘇硯卿送的,黃銅鏡身,能看清三里外的人馬。他那件曾經的遼軍鎧甲被漆成了宋軍的紅色,頭盔上的狼徽被鑿掉了,露出個淺淺的凹痕,像塊沒長好的疤。“他們開始渡水了。”耶律烈放下望遠鏡,鏡片上沾著雪花,他用袖子擦了擦,“按蘇將軍的吩咐,把炸藥包都搬到垛口,等他們的羊皮筏子到河中央再扔。告訴弟兄們,省著點用,咱們的火藥不多了。”

親兵剛跑下去,就有個斥候從箭樓裡衝出來,他的靴子上全是泥,顯然是跑了遠路:“將軍!雁門關的信使到了,說蘇大人己經帶著援軍出發了,讓我們務必守住三個時辰!蘇大人說,三個時辰,她就能趕到!”

耶律烈望著遠處黑壓壓的遼軍,像片移動的烏雲,又看了看城牆上稀稀拉拉的守軍,大多是些老弱殘兵,還有些是剛投降的遼兵,眼神里帶著猶豫。眉頭擰成了疙瘩。三個時辰,說起來容易,可面對五萬鐵騎,這望海堡的城牆能撐住三個時辰嗎?他摸了摸懷裡的火藥引信,那是蘇硯卿臨走前給他的,用油紙包著,說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具體怎麼用,卻沒說。

突然,遠處傳來了號角聲,遼軍的羊皮筏子像片黑葉子似的漂向河對岸,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千只。最前面的筏子上插著黑風騎的狼旗,旗手站在筏子上,手裡揮舞著彎刀,像在炫耀什麼。耶律烈深吸了口氣,拔出腰間的 sword,劍身在雪地裡閃著寒光:“兄弟們,宋夏的援軍在路上了,咱們死也得把望海堡守住!放箭!”

箭雨像蝗蟲似的飛向河面,“嗖嗖”的破空聲不絕於耳。遼軍的慘叫聲混著水流聲傳來,有幾個筏子被射穿,開始往下沉,上面的遼兵尖叫著掉進水裡,瞬間被湍急的河水捲走。可更多的羊皮筏子還是靠了岸,耶律沙揮舞著狼牙棒第一個衝上灘頭,他的盔甲上還留著昨夜的血跡,像頭瘋狗似的嘶吼著:“殺進去!搶焰硝!誰搶到焰硝,賞黃金五兩!”

耶律烈看著越來越近的遼軍,他們像潮水似的湧向城牆,手裡的雲梯都快搭到垛口了。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他派去安遠寨報信的人還沒回來,按說早就該到了,難道是路上出了意外?蘇硯卿的新炮,能在城破前送到嗎?沒有新炮,光靠這些老弱殘兵,根本擋不住五萬鐵騎。

就在這時,城牆下突然傳來陣熟悉的馬蹄聲,不是遼軍的鐵蹄聲——遼軍的馬蹄裹著鐵皮,聲音更沉悶,這聲音清脆,是宋夏聯軍的戰馬!耶律烈猛地回頭,只見遠處的官道上揚起片煙塵,為首的那面“蘇”字大旗在風雪中格外醒目,旗面是青灰色的,邊角繡著只青鳥,那是蘇硯卿的標誌——是蘇硯卿!她竟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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