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行。”我想起李青蕪左肩上的箭傷，箭桿穿透了肩胛骨，換藥時她咬著布巾不吭聲，想起西夏輕騎在滄州港的掩護，他們的戰馬腿上中了箭，還在海里泡了三個時辰，“和平不是一方的事，只有互相體諒，才能長久。就像這倉庫裡的糧食，分出去一半，換來的是西夏人來年的春耕，是邊境的安穩。”

正說著，柳月匆匆跑進來，肩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她的甲冑沒繫好，繫帶在身後飄著：“將軍！不好了！安置營裡鬧起來了！”

我心裡一沉：“怎麼回事？”

“是宋人和西夏人搶糧食！”柳月的臉色發白，手裡的青銅令牌都在抖，令牌上的青鳥紋被摩挲得發亮，“西夏的糧食還沒運到，有個西夏漢子餓極了，搶了宋人的窩窩頭，那窩窩頭是個老婆婆給孫子留的，現在兩邊的人打起來了，都拿著木棍和石頭，還有人抄起了安置營裡的鐵鍬！”

趙佶和我對視一眼，拔腿就往安置營跑。安置營在關隘西側的空地上，搭著幾十頂帳篷，離著老遠，就聽見震天的罵聲和哭喊聲。有個宋人的孩子被推倒在雪地裡，棉褲膝蓋處磨破了，手裡的半塊窩頭滾進泥水裡，沾了層黑泥，他咧著嘴要哭，卻死死咬著嘴唇；有個西夏的老婆婆，頭上裹著藍布頭巾，被宋人的扁擔砸中了額頭，血流了一臉，染紅了頭巾；還有個年輕的宋兵，剛從狼山關下來，胳膊上還纏著繃帶，被西夏人用石塊砸中了腿，疼得在地上打滾，繃帶滲出血跡。

“都住手！”趙佶拔出長劍，劍“噗”地插在雪地裡，劍身震顫著發出嗡鳴，“你們忘了是誰把你們從遼國救回來的？是宋夏聯軍一起！狼山關的城牆下，宋兵和西夏兵的屍體堆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我指著倉庫的方向，那裡的糧食堆得像小山，麻袋上印著“遼”字，此刻卻成了救命的糧：“西夏的糧食下午就到！現在，每個人先領兩個窩窩頭，宋夏百姓一樣多！伙房裡還在熬粥，小米粥，管夠！”

可沒人聽我的，一個滿臉是血的宋人嘶吼道：“憑什麼給他們？他們的人裡有遼國的細作！昨天我就看見個西夏人在畫關隘的地形圖！”

“你們宋人也不是好東西！”一個西夏漢子舉著木棍，木棍上還留著燒火的焦痕，“去年你們的官差還搶我們的羊，說是‘軍餉’，那些羊是我們過冬的口糧！”

就在這時，人群后面傳來一陣騷動。那個抱著契丹孩子的西夏女子，突然擠到兩撥人中間，懷裡的孩子嚇得大哭，哭聲像把小刀子，她把孩子舉過頭頂，孩子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睫毛上結著層薄冰：“別打了！你們看這孩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他爹是遼人，娘是西夏人，現在在大宋的土地上！要是你們還打，他長大了，是不是也要恨你們？是不是也要拿起刀互相砍殺？”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個被推倒的宋童，從泥水裡撿起窩窩頭，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黑泥，遞了一半給旁邊的西夏小女孩；砸傷人的宋兵，從懷裡掏出傷藥，那是用狼山關的草藥熬的，遞給西夏的老婆婆，還笨拙地幫她按住額頭；西夏漢子則把自己的羊皮襖脫下來，披在了凍得發抖的宋童身上，襖子上還留著他的體溫。

柳月突然指著遠處的天際：“將軍！你們看！”

天邊出現了一隊人馬，打著西夏的青鳥旗，旗面在風中舒展，為首的正是李青蕪。她穿著銀色的鎧甲，披風在寒風中飛揚，左肩上的箭傷還纏著繃帶，繃帶裡滲著淡淡的血痕，卻依舊挺首了腰桿，聲音透過風聲傳過來：“我帶了西夏的糧食和傷藥，宋夏百姓，人人有份！誰要是再鬧，就是打我李青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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