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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歸途_第62章 叫醒(1)

新學員來了一個月,葉藍心把每個人的情況都摸透了。小明手笨但有耐心,小云手巧但容易驕傲,還有幾個介於兩者之間,不笨也不巧,但很努力。她把他們分成三組,手巧的一組學快一點,手笨的一組學慢一點,中間的那組按正常進度。奶奶當年就是這麼教她的——不搞一刀切,誰該快誰快,誰該慢誰慢。

“藍心姐,你比奶奶還會教。”林小溪笑著說。葉藍心搖搖頭。“不是我比奶奶會教,是奶奶教了我怎麼教。”她想起奶奶當年教她的樣子——握她的手,帶她劈絲,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從不著急,從不發火。奶奶說,手藝不是催出來的,是等出來的。等你的手找到感覺,等你的心靜下來。

小明的感覺來得特別慢。練了一個月,齊針還是歪歪扭扭的,針腳長短不一,像一排站沒站相的孩子。他看著自己的繡繃,沮喪得想哭。“藍心姐,我是不是不適合學這個?”葉藍心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自己適合什麼?”“不知道。我高考考了398分,什麼都幹不了。”“那你就適合學這個。”她拿起他的繡繃,指著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你看,這一針比上一針好。雖然還是歪的,但歪得沒那麼厲害了。你在進步,只是慢。慢不是壞事。”

小明看著那些針腳,看了很久。“藍心姐,你真的覺得我在進步?”“真的。我當年比你慢多了。我練了一個月,齊針還是歪的。奶奶說,不急,慢慢來。你比我還慢,但你比我當年穩。”小明擦了擦眼淚。“藍心姐,我會繼續練的。”

小云的齊針己經過關了。她學什麼都快,滾針也只用了三天。葉藍心開始教她套針——花瓣的顏色過渡,從深紅到淺紅,中間加一層中間色。小云練了一天,就繡出了一片像模像樣的花瓣。她舉著繡繃,得意洋洋地給旁邊的學員看。“你看,我繡的。”旁邊的學員笑了笑,沒說話。葉藍心走過去,拿起她的繡繃,對著光看了看。“顏色過渡不夠自然。深紅和淺紅之間有一條線。再加一層中間色。”小云的笑容凝固了。“可是我覺得己經很好了。”“你覺得好不夠。要別人也覺得好才行。手藝不是給自己看的,是給別人看的。”

小云拆掉重來。加了一層中間色,分界線模糊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出來。“再加一層。”她又加了一層,分界線幾乎看不見了。“你看,這不就好了嗎。”小云看著那片花瓣,顏色從深紅到淺紅,一層一層地過渡,像真的花瓣一樣。“藍心姐,我懂了。”“懂什麼了?”“好是沒有盡頭的。你覺得好了,還能更好。”葉藍心點點頭。“對。手藝這條路,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新學員裡還有一個叫小林的女孩,二十五歲,以前是幼兒園老師。她辭職來學手藝,家裡人都不同意,說她瘋了。她說,我不想一輩子帶孩子,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她的手不巧也不笨,學得不快也不慢。但她有個優點——坐得住。別人繡一個小時就要站起來走走,她能坐一整天不動。

“小林,你不累嗎?”“不累。一繡花就忘了時間。”“那你繡的時候在想什麼?”“想我奶奶。”小林的眼淚掉下來了,“我奶奶也會繡花。我小時候看她繡,覺得好美。她說等你長大了我教你。但她沒等到我長大就走了。”

葉藍心握住她的手。“那你替她繡。把你奶奶沒繡完的,都繡出來。”小林點點頭。“我會的。”

那天晚上,葉藍心坐在桂花樹下,把新學員的情況又記了一遍。小明,進步慢,但有耐心。需要多鼓勵。小云,學得快,但容易驕傲。需要多提醒。小林,坐得住,心裡有奶奶。需要多教。她寫了滿滿兩頁紙,然後拿出那根“葉記”針,對著月光看。

曾曾祖母,奶奶,新學員的鳥,有些己經醒了。小云的醒了,小林的也醒了。但小明的還在睡。我要怎麼叫醒它?針不說話,只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她想了很久,突然明白了。小明的鳥不是睡著的,是還沒長出來。它不是被叫醒的,是被繡出來的。等他的手藝夠了,那隻鳥就自己飛出來了。

她把針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明天,繼續叫醒那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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