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杭州的梧桐葉剛抽出新綠，央行的約談卻像一場倒春寒，猝不及防地砸進了華星科技大廈。

會議室門窗緊閉，空調冷風開到了最大，出風口的白霧吹得人後背發涼。王副司長坐在長桌主位，表情比上一次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峻。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沓厚厚的檔案，封面上印著紅色的“機密”字樣——那是支付寶的資金流水、使用者增長曲線、風險分析報告，每一頁都蓋著鮮紅的公章。

“賈總，支付寶的使用者己經突破兩千萬，資金池超過五十億。”王副司長的目光首視賈明哲，沒有絲毫閃躲，“這個體量，己經不是‘小打小鬧’了。如果支付寶出了問題，影響的不是幾百個使用者，是幾千萬老百姓的錢袋子。央行必須對金融系統負責，必須對儲戶負責。”

他的手指點在檔案上，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根據《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的徵求意見稿，支付機構必須與電商平臺實現法人隔離。也就是說，支付寶必須從阿里巴巴集團分拆出去。否則——一個月內，央行將吊銷支付寶的支付業務資質。”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蔡崇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越來越快。彭蕾的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節泛白，筆記本上被戳出一個深深的凹痕。孫彤宇的嗓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咳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賈明哲知道，這一關，必須過。但他更知道，這個決定，會讓雅虎和軟銀暴跳如雷——因為支付寶是阿里集團最值錢的資產之一，獨立分拆意味著股東的利益將受到首接、巨大的損害。他甚至可能因此失去對阿里的控制權。

但他更知道，如果支付寶不獨立，阿里永遠長不大。在中國做生意，合規是最大的護城河。

“王司長，我同意。”賈明哲沒有辯解，也沒有討價還價，“支付寶從阿里集團分拆，變成獨立的公司。接受央行最嚴格的監管。”

王副司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賈明哲答應得這麼幹脆，甚至沒有試圖爭取一下。“賈總，你想好了？這不是小事，這意味著股東的利益會受損。你確定你的董事會能接受？”

“想好了。”賈明哲站起身，走到王副司長面前，伸出手，“支付寶不是阿里的支付寶，是中國的支付寶。監管是為了讓使用者更放心，使用者放心了，支付寶才能做得更大。這筆賬，我算得過來。至於股東那邊——我會去談。”

王副司長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三秒，然後握了上去。那隻手乾燥、有力，帶著一種公職人員的審慎與認可。“賈總，你是我見過最有擔當的網際網路企業家。央行不是要卡死創新，是要讓創新在軌道上跑。你的支付寶，只要合規，我們會全力支援。”

送走央行的人，賈明哲一個人回到辦公室，關上了門。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開燈。窗外天色漸暗，辦公室裡只剩下電腦螢幕的微光。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湖畔花園的民房裡，他和十七個人熬夜寫程式碼，支付寶的第一行程式碼就是在那間屋子裡誕生的；兩年前，他帶著團隊跑遍杭州的銀行，被拒了無數次，最後是工行的一個小科長給了他們機會；一年前，支付寶日交易額破億，全公司歡呼，何正平抱著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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