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杭州的倒春寒裹著冷雨，拍打著華星科技大廈的玻璃窗。

三樓會議室的百葉窗拉得半掩，陽光被割成細碎的冷光，落在攤開的虧損報表上，墨色的數字像針一樣扎眼。空咖啡杯堆了半桌，濃重的苦味壓不住滿室的沉默，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何正平把一份列印得密密麻麻的報表推到桌子中央，紙張摩擦桌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賈老師，這個月的賬……又崩了。”何正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淘寶的推廣支出超了預算三倍。免費三年的承諾是守住了，可伺服器、頻寬、客服、地推團隊，每個月燒掉兩千三百萬。B2B的利潤全填進去了，還不夠。”

蔡崇信翻開另一份檔案，補充道：“賈先生，雅虎那十億美金，扣除雅虎中國整合費用、伺服器迭代投入、風險準備金，可流動資金只剩六億左右。按淘寶目前的燒錢速度，不到兩年就會見底。雅虎總部己經發來兩次問詢函，要求淘寶在一年內找到盈利模式，否則將考慮介入運營管理。”

賈明哲靠在椅背上，並沒有看那些報表。他的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他知道淘寶在燒錢，而且燒得比上輩子更兇猛——因為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淘寶的使用者增長像坐了火箭，從三百萬飆升到八百萬，只用了不到一年。使用者是上帝，也是魔鬼，他們帶來了流量，也帶來了無底洞般的成本。

更棘手的是，雅虎那筆錢既是救命稻草，也是懸在頭頂的劍。楊致遠雖然信任他，但雅虎的董事會不會永遠耐心。如果淘寶遲遲不能造血，阿里對雅虎的談判籌碼就會一點點流失。

“必須找一個盈利點。”賈明哲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這個盈利點，絕不能傷害使用者體驗。不能收交易佣金，不能收開店費，不能做任何讓賣家覺得‘你從他們口袋裡掏錢’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還殘留著上一次會議的筆記，像一團亂麻。他拿起馬克筆，在一片空白處，重重地寫下西個大字——招財進寶。

“賣家付費買關鍵詞排名。”賈明哲轉過身，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不成交，不收費。買家搜尋‘手機’，付費的賣家排在前面。賣家覺得有用才花錢，沒用就不花。這不是從賣家口袋裡掏錢，是幫他們把手裡的貨賣出去。”

何正平眼睛一亮：“這不就是搜尋廣告嗎？谷歌靠這個賺翻了！”

“對。但我們要做得比谷歌更狠。”賈明哲敲了敲白板，“谷歌是按點選收費，不管成不成交，賣家都要花錢。我們成交才收費，本質是幫賣家推廣，不是變相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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