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紅衣女鬼,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頭。黑洞洞的眼窩,“望”向了蘇婉,更準確地,是“望”向了她懷中的那頂小小的、鮮紅的紙轎。
蘇婉能感覺到,那目光冰冷刺骨,帶著審視,帶著一絲……疑惑?
她定了定神,繼續“唱”道:“你心有執念,滯留此間,無非一場未竟之婚,一個未歸之人。今日,以此轎為引,以此為憑,送你一程,了卻夙願,莫再糾纏生人!”
說著,她將手中的紅紙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轎門正對著池水方向。然後,她退後半步,從籃子裡抓起一把混合了硃砂的鹽灰,繞著紙轎,在地上撒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又插上幾根桃木枝。這簡陋的“法壇”,聊勝於無。
接著,她拿起那件溼漉漉的紅嫁衣,用兩根桃木枝挑著,儘量不去首接接觸那陰冷滑膩的布料,將其“披”在了紙轎上方,又輕輕將那雙紅繡鞋,擺放在“轎門”前,鞋尖對著池水。
最後,她取出那把貼著符、纏繞著她和陳恪頭髮的長命鎖,輕輕放入了紙轎內部。
做完這一切,她雙手合十(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標不標準的姿勢),對著紙轎,也對著池中女鬼,用盡全身的力氣,彷彿在戲臺上念出最重要的唸白,一字一句道:
“轎己備,衣己披,履己就,故物歸位。前塵舊怨,盡付流水;未了姻緣,由此轎載!”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婉懷中的鑰匙,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如正午驕陽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實質,瞬間驅散了周圍數尺內的陰寒和黑暗!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輝之中!
與此同時,地上那頂小小的紅紙轎,似乎震動了一下。披在上面的溼嫁衣,無風自動,衣角微微揚起。轎前的紅繡鞋,鞋面上那溼漉漉的腳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消失!而轎內的長命鎖,在鑰匙光芒的映照下,其上的鏽跡彷彿在剝落,露出底下些許暗沉的銅色,那些被蘇婉用鑰匙和血硃砂描摹過的紋路,更是泛起微弱的、與鑰匙光芒同源的金色光暈!
池水中央,那靜立不動的紅衣女鬼,在鑰匙爆發出金光的剎那,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窩“盯”著鑰匙,又緩緩移向地上的紙轎,以及紙轎上那件屬於她的嫁衣、那雙屬於她的繡鞋、還有轎中那把與她息息相關的長命鎖。
她身上的怨氣,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冰冷、死寂的氣息中,似乎混入了一絲茫然的、遲疑的情緒。她緩緩地、緩緩地,向前“走”了一步——黑色的水面在她腳下,如同堅實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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