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沒在辦公室坐著。他去了食品廠舊址。

空車間裡站著十幾個工人，都是留下來的。老工人站在最前面，手垂在身側，手指捻著褲縫。伊萬走進去的時候，他們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怨，是怕。怕自己沒用，怕被丟下，怕日子又要回到從前。

伊萬站在他們面前，沒站臺上，就站在地上，跟他們一樣高。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同志們，我知道你們為什麼留下來。不是怕搬家，是不想離開克市。我理解。”

他看了一眼老工人。老工人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建材廠缺人，機械廠缺人。你們去。不會的，學。有人帶你們。老謝帶你們，我請你們吃頓飯，算是拜師。學不會，不怪你們，怪我。學會了，工資比原來高。獎金也比原來高。”

他頓了一下。

“年紀大的，不想轉的，不勉強。留下來，廠裡安排別的活。掃地、看門、管倉庫，都有活幹。克市不會丟下你們。但年輕人——”他轉過身，看著後面那些年輕的臉。“你們要轉。你們還年輕，學東西快。學會了，一輩子不愁。克市的重工業起來了，以後有的是活幹。你們不學，誰學？”

年輕工人站在後面，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他。一個年輕工人開口了，聲音有點低。“書記，我怕學不會。”

伊萬看著他。“你多大了？”

“二十三。”

“我二十三的時候，還在學校呢，我才是啥都不會，這不也慢慢走過來了？沒事，咱慢慢學。”

年輕工人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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