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通了，貨開始跑。

克市的建材、機械配件往新羅西斯克運，一車一車地拉。建材廠門口排隊的卡車比去年多了一倍，車斗裡堆著水泥，用帆布蓋著，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嘩啦嘩啦的。老謝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車，沒說話。他手裡攥著一個本子，記車號，記噸數，記完了把本子塞進口袋裡，拍了拍。

但車間裡不對勁。新廠房蓋好了，機器一臺一臺地搬進去，車床、銑床、磨床，排成兩排，中間留了過道。可機器開著，人不夠。

老謝站在車間中間，看著那些空著的操作檯，眉頭擰在一起。新羅西斯克搬過來的裝置到了，克市自己擴產的裝置也到了，機器比人多。熟練工就那麼幾個，一個人看兩臺機器，顧了這頭顧不上那頭。

車床在轉，沒人看著，鐵屑捲了老長，纏在刀頭上。銑床停了，沒人會調引數。磨床在幹，但幹出來的活公差超了，廢品堆在筐裡，半筐了。老謝走過去，把磨床停了。他拿起一個廢件，翻來覆去地看，表面不光，尺寸偏了。他把廢件扔回筐裡，站在那兒，手叉著腰，沒說話。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坯料，不知道往哪臺機器上裝。他站在車間中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看見老謝，走過來。“師傅，這臺磨床誰開？”老謝看了他一眼。“沒人開。你會嗎？”年輕工人搖了搖頭，拿著坯料走了，又去下一臺機器前面站著。

老謝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空著的操作檯，把本子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他想起修鐵路合龍那天晚上，那些新羅西斯克的工人蹲在路基旁邊，問他“你們那邊還要人嗎”。他說了“要”。他們說了“那我們來”。他以為他們只是說說，沒想到他們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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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是頭一天晚上到的。老謝正在車間裡加班，有人跑進來說門口來了一群人，說是從新羅西斯克來的。老謝把手裡的扳手放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走出去。

廠門口的路燈下站著十幾個人，拎著帆布包，有的還揹著鋪蓋卷。路燈不太亮，照在他們臉上，一半亮一半暗。老謝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他認出來了——合龍那天遞打火機給他點菸的那個人站在最前面，旁邊是那個問他“你們那邊還要人嗎”的鉗工，後面還跟著幾張熟悉的臉。

老謝走過去，伸出手。“哎呀，你們真來了？”

那人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那當然。說了來，就來。人往高處走嘛。”

老謝笑了，笑得臉上皺紋擠在一起。“正愁人手不夠呢。你們這來得正是時候。”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又看了看後面那些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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