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看著他。“你幹食品幹了多少年?”
“三十年。”
“三十年才熟練的技術,你想三天學會?”
老工人沒說話。
伊萬把廢件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天塌了,我擔著。你慢慢學。學會了,我請你喝酒。學不會,我陪你學。”
老工人的手不抖了。他把廢件拿起來,放進筐裡,轉過身,又拿了一塊坯料,夾上去,開機。他的手放在搖柄上,慢慢推,眼睛盯著刀頭,不眨。鐵屑捲起來,細細的,發藍的,斷成一段一段的。這一件,成了。他把工件拿下來,看了看,放在桌上。老謝走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點了點頭。
伊萬走到銑床前面。紡織廠的女工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手指捻著圍裙的邊角。伊萬看了看那臺銑床,又看了看她。“怕?”她點了點頭。“怕什麼?”她低著頭,聲音很小。“怕弄壞了。”
伊萬把工件拿起來,夾上去,手放在手柄上,慢慢轉了一圈。“你看,就這樣。轉錯了,退回來,重轉。壞了,換一個。天塌不下來。你學會了,我給你發獎金。學不會,我陪你練。”
她伸出手,放在手柄上,慢慢轉了一圈。銑刀走上去,工件表面走出一道淺淺的紋路。她轉反了,但她沒停,退回來,重轉。這一回對了。她轉過頭,看著伊萬。伊萬點了點頭。
伊萬走到磨床前面。年輕工人站在那兒,手裡攥著一塊坯料,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伊萬看了看那堆廢件,又看了看他。“廢了幾個?”年輕工人的聲音很低。“六個。”
伊萬從筐裡拿起一個廢件,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哈哈,六六大順,我看你下一個指定成。”停頓一秒又說:“知道哪裡錯了嗎?”年輕工人點了點頭。“進刀快了。溫度上來了,表面燒了。”
伊萬把坯料從他手裡拿過來,夾上去。“那慢一點。再試。你學會了我高興,學不會我跟你一起琢磨。”
年輕工人調了引數,開機。砂輪走上去,很慢,很穩。工件表面走出一道一道的紋路,均勻的,不發黑。他盯著刀頭,眼睛不眨。工件磨完了,他拿下來,對著光看,表面光溜溜的,沒有燒痕。他拿卡尺量了一下,公差達標。他把工件放在桌上,手還在抖,但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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