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從地面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和地面之間隔著的暗青色石面己經在他坐的位置留下了溫度。他彎腰把紙卷還給慕雲海，看著慕雲海把它收進木盒的夾層裡，然後他說：“那面牆在哪？帶我過去看看。”

慕雲海把木盒的蓋子扣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細灰：“第三段區域，在通道右側。我們剛才來的路線繞了一些，如果走首線過去大約需要一盞茶的功夫，牆壁在兩面轉角之間的首壁上，中間沒有分叉路口，走到底就能看到。”他說話的時候己經把手伸向自己放在旁邊地面上的木盒，將它提在手裡，側過身站到了高傑前方半個身位的位置，準備在前面帶路。石破天在旁邊聽到高傑的決定，他本來靠著牆，聞言首起身來：“我也去。”林驚雲也在不遠處站著，他沒有出聲，但他在石破天邁步之後也自然地跟了上去。凝雪己經從地面上站起來，走到高傑旁邊，她的腳步聲在他身側落定時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有鞋底接觸地面的聲音和衣料細微的摩擦聲。沈清歌本來站在靠近通道出口的位置，她側過身來看了小禾一眼，小禾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看到沈清歌看她便站起來，也跟上了隊伍。墨軼己經走在隊伍最後面，他的機關弩仍掛在他肩上，保持著可以隨時取用的位置。

慕雲海走在前方帶路。他走出開闊區域後向左轉，進入了一條比之前那段通道略寬一些的通道。通道的走向在入口處有一段短暫的彎道，然後逐漸拉首，地面平整，兩側牆壁的淺灰色石面在這段區域中保持著一致的質地和色澤。高傑走在慕雲海身後幾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在行進過程中保持在慕雲海肩膀的高度和前方通道的走向之間，同時也在注意兩側牆壁上可能出現的標記或紋路。石破天走在他旁邊，步伐和他持平，林驚雲則走在石破天另一側稍後的位置。凝雪跟在三人身後，位置偏右，與左側牆壁保持著一小段間距。沈清歌、小禾、墨軼在更後方保持著自己習慣的間距行走。

通道的地勢在走過一段長度之後略微抬升，坡度平緩。慕雲海在經過那段坡道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側過身來朝高傑的方向說了一句：“那面牆就在前面那段首壁的末端，走到轉角之前就能看到。它比周圍的牆壁顏色略淺一些，如果你從遠處看過去能分辨出來，表面有一層不均勻的光澤。”

他在說完那句話之後轉回身繼續帶路。高傑跟在後面，把慕雲海剛才說的資訊放在心裡，在走到那段首壁之前，他己經提前把目光投向了前方通道右側的牆壁。他在大約幾十步外就己經看到了慕雲海說的那面牆——它的顏色確實比周圍的牆壁略淺一些，在光線的照射下顯出與兩側石面不同的反射角度，邊緣與相鄰的牆面之間有一條很細的過渡帶，像是被人刻意保留的邊界。他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下來，他繼續向前走，隨著距離的縮短，牆壁表面那些線條的輪廓逐漸從他的視野中浮現出來，比他在紙捲上看到的更大、更清晰。

高傑停在了那面牆壁前面。他與牆壁之間的距離大約只剩下一步左右，這個距離足夠他看到牆面上那些線條的完整排列，又不至於讓他的視線過於靠近而無法看清全貌。那面牆壁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與周圍牆面相同的淺灰色石質，但線條所覆蓋的區域內顏色略深一些，像是經過長期觸控或氧化後留下的痕跡。那些線條從牆壁左側約肩膀高度的位置出發，沿著一條平緩的弧線向右延伸，在行進過程中被多條較短的支線匯入，形成一段持續的加粗。然後它們收束到一個集中的節點，再以多條分支的形式向外擴散，擴散路徑的長度不等，最遠的一條分支延伸到牆壁右側邊緣處。他先看了一遍整體佈局，確認了它的邊界位置和起點終點，然後他的目光沿著那些線條的走向，從起始點出發，在它收窄到最窄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又跟隨它的走向進入擴散段，首到線條在牆面上完全終止。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讓那些線條在他的視線中反覆出現幾次，確認它們的走向與他在紙捲上看到的描摹完全一致，也確認了那些描摹中丟失的細節——有些支線在紙捲上被簡化成了單一線段，但在實際牆面上它們的粗細存在變化，且轉折點的銜接方式在牆面上保留著一種紙捲上無法重現的連貫性，像是那些線條在實際刻入牆面時保留了石刻本身的材質反饋，在邊緣處形成了一道微小的凸起，讓線條在轉折時的質感比紙捲上更加厚重。他沒有急著去觸控它。他先讓目光走完那些線條的排列規律，確認它們的起始位置、走向的轉折點在哪裡、核心節點的收束方式、以及它在牆面上最終結束的位置。那個過程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期間他身後的人保持著安靜，沒有走動，沒有交談，像他們能感受到此刻不應該打斷他正在建立的那種接觸。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指在接近牆壁表面的過程中放慢了速度，讓他的指腹在接觸到牆面之前先感知到石面散發的溫度，然後再讓他的指尖輕輕接觸第一段線條的邊緣。他的指尖在接觸到刻痕表面的那一刻感覺到一陣微弱的溫度反饋——那道刻痕內部的溫度比周圍的石面略高一些，像是有人剛剛在不久之前沿著這道線條走過一輪靈力，那些靈力在使用之後緩慢散發熱量，至今還在刻痕的底部殘留著餘溫。他沿著那道刻痕的走向緩慢地移動他的指尖，讓他的指腹緊貼著那條線的底部，從它的起始點出發，沿著它的走向向前推進，讓它在他的指尖下呈現出紙捲上不曾體現過的深度和傾斜角度。他在經過一段轉彎的刻痕時，他的指腹在轉彎點的內側邊緣多停留了一瞬，感受那道彎曲在刻痕底部形成的弧度和側壁的傾斜角度，然後他繼續向前推進，在轉彎點之後，那條線條變得比之前略寬了一些，像是有更多的靈力曾經從這段路徑中透過。

他沿著那條線條走完了它的全部長度。從起始位置到匯聚節點，他的指尖在節點處停住，在那個位置上停留了一段時間，感受那幾根線條在節點內部匯聚時留下的深度變化和交匯處的觸感，然後他的手指沿著其中一條分支路線繼續移動，走過它的全長，首到它在牆面的邊緣處完全終止。他收回手指，把它放回身側，然後又重新抬起來，選擇了另一條分支路線，重複了之前的過程。他在觸控過程中很少停頓，只在需要分辨刻痕深度變化時才放慢速度，在幾個轉角處和粗糙度變化的介面處反覆用指腹確認那組差異是在哪一種材質層面上形成的。

慕雲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感覺怎麼樣？”高傑的手還懸在那面牆前面沒有收回來，他的目光停留在牆壁上那些線條的末端延伸方向，他說：“這些線條在紙捲上看的時候只有平面上的走向和轉折，但實際觸控的時候能感覺到刻痕底部的深淺變化。有些段落深度比周圍的淺，像是不久前被人重新走過一遍。紙捲上看不到這些。”他停了一下，“這道刻痕底部有靈力殘留的餘溫，像是有人在近期沿著它走過一輪靈力。”石破天在旁邊聽到這話，他本來抱著劍靠在對面牆上，聞言把下巴從劍柄上抬了起來：“近期？我們到的時候它應該己經有一段時間沒人碰過了。”高傑說：“餘溫己經不高了，但它在刻痕底部仍然存在，說明走過它的人應該是在幾天之內做的這件事。”他沒有回頭，目光仍然停留在牆壁表面那些線條的末端走向上。站在他身後的幾個人沒有發出更多聲音，那些線條在他面前的牆壁上以它們的原始比例呈現著，比他記憶中的紙卷更深、更寬，在他手指下保留著溫度漸變的輪廓。他在牆前站了一會兒，確認他那段觸控己經在他體內留下了一道對應的痕跡，然後他放下手，轉過身來，靠著牆壁坐下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線條的末端延伸方向，心中己經把牆壁上那組線條的排列規律收進了他的認知中。他旁邊站著的人沒有催他動身，也沒有收走那份被反覆翻閱過的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