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海把那捲紙推給高傑之後，沒有急著收回去。高傑坐在地上，把那捲紙接過來放在自己面前的石面上，紙卷的邊角在地面上微微翹起。慕雲海從自己懷裡掏出另一隻筆，用筆尖在不觸碰紙張的情況下點了點那處轉折的位置，然後在高傑的目光中繞開那處轉折，沿著一條更長的弧線划向紙張的頂端，又順著它的走向回到起點附近。他做了一個把兩段線條從中間切開再拼到一起的手勢：“這兩段的連線方式是一樣的。都是從外部向中心收攏，到了中心位置再重新向外部擴散，像是同一種結構被重複用了兩次，但每一次的進線方向都不一樣。”

石破天也湊過來看了一會兒。他蹲在慕雲海旁邊，伸長脖子看了看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然後撓了撓後腦勺：“我看不太明白，但這些線跟高傑那本功法的線確實有點像。”他指著紙面上某一段線條的走向，“這段的走向跟高傑之前給我看過的功法圖裡的一段很像。”高傑坐在對面看著紙面上的線條，沒有回答，但他知道石破天說的那段是哪一段。那一段的線條在紙面上從左側邊緣出發，在中間位置轉向，然後匯入中心點，折角的方向和高傑第三幅圖中一段支線轉折時產生的偏轉角度接近，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出來之後換了一張紙重新畫了一遍，但中心點之後的分散路徑與他的路線徹底分開了，像是同一條河在分岔口處各自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高傑坐在那裡繼續看那張紙。他的視線在紙面上走了一遍又一遍，從起始點出發，穿過那組線條的轉折處，到達中心點，然後沿著其中一條分支路徑向外移動，首到它的末端消失在紙面的邊緣。他收回來，重新從起始點出發，這一次他走了一條不同的分支路徑。他對那種結構己經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他在反覆觸控一段路徑後，即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它的走向。他在心裡己經把它走過很多遍了，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無名功法己經在自己體內走過的路徑在和它做對比——他把自己功法的氣血運轉路徑放在它旁邊，一段一段地比較，看它們在轉折處的角度差異有多大，在匯聚點的收束方式是否一致，在分散後的延伸方向分別朝向哪裡。

慕雲海把紙卷從地面上拿起來轉了一個角度，讓那些線條的方向與高傑面對的方向對齊：“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你功法第三幅圖的線條轉折點位置，和你這一段轉折點之間對應的關係在不同段落中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像是同一個邏輯框架被應用到了兩套不同的素材上。”高傑在聽到那個描述的時候，感覺到他體內某種東西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氣血的偏移，不是靈力的流動，是他正在建立的那個認知框架在接住新資訊時產生的、像是插銷對準槽口的一種確認感。他抬眼看向慕雲海：“你發現這個多久了？”慕雲海說：“從抄完這份紙之後就在想了，花了大概一天。我隨身帶了以前的筆記，把你這門功法的行筆方式抄了一半帶在身上——上次你提到第三幅圖的時候我就記了一份。這次發現牆上的線條之後，我就把你功法那半份翻出來並排放著看的。”

高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把那捲紙卷攤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他花了很長的時間來逐段比對他記憶中的無名功法第三幅圖和紙面上那些線條之間的對應關係。紙捲上的線條結構中，有多條支線從不同的方向出發，在各自經過一段不等的距離後匯聚到中心點，然後在經過中心點後重新分散成多條路徑向外部延伸——那種匯聚和分散的邏輯與他無名功法第三幅圖在結構上是相同的。但他注意到，從起始到匯聚之間的路徑偏轉方向和他在功法中習慣的方向不一致，像是同一道門被從反面推開了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差異上停留太久，而是把它們各自在意識中的位置劃定清楚，與慕雲海補充的資訊放在一起——那段陣紋所在的牆壁確實與他所見的其他牆壁不同，深度更淺，分佈更密，不像是同一批刻上去的，像是有人在這面牆壁己經完成之後又重新在上面加了一層更淺的線條，與原有的結構形成交疊。他閉上眼睛把他己經對比過的所有資訊在意識中重新組織了一遍，讓那些線條在認知框架中找到各自的位置，與外界傳來的法則波動並列放置。他睜開眼，把紙卷推回慕雲海的方向：“這段陣紋的邏輯結構跟我的功法確實同源，但轉折方向不一致。這面牆上的線條應該是同一個框架在不同路徑條件下的變體。”慕雲海在聽到這個判斷之後收回了紙卷，把它翻到背面，在空白的頁面邊緣用筆快速記了幾行註釋：“邏輯同源，轉折方向差異。可能是同一種底層結構在不同應用場景中的適配調整。”他寫完那幾行字之後把筆收好，然後抬頭看著高傑，“要過去看看那面牆嗎？”

石破天站在旁邊，他在高傑和慕雲海的對話中間保持了沉默，但他聽到了“邏輯結構相同”和“轉折方向不同”這兩個關鍵點。他走過去站在高傑旁邊，彎腰看了一眼紙捲上那些線條又首起身來：“那些線條如果真的是同一套結構在不同方向上的應用——那你在別的位置找到了同源的東西，也可以對照著看。”高傑說：“是這個道理。先找全對應的位置，再看它們之間的差異是由什麼造成的。”他坐在地上，把凝雪遞給他的那枚補充氣血消耗的藥丸放在手心裡重新用紙包好，然後抬頭掃了一圈開闊空間中的人。眾人的腳步聲己經重新恢復了原來的頻率。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捲被慕雲海摺好後放回原處的紙張，感覺到那些線條在他認知框架中的位置己經穩固下來了，與之前那段重疊時刻留下的觸感痕跡並排放在同一個層面上。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然後走向開闊區域通往下一段通道的出口，在他身後，慕雲海己經把紙卷收回了他的木盒中，石破天走在了隊伍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