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最後一間試煉房的拱門亮起淺綠色光芒的時候,高傑正站在中央區域看著那排己經全部轉綠的標記。他數了一遍,一共二十七間,全部透過。他撥出一口氣轉身走向通往第六層的那道光膜,腳步剛邁出去半步,隔著一層尚未觸碰的薄光,他聽到了從光膜另一邊傳來的說話聲。聲音隔著光膜被削弱了一層,變得模糊,但能辨認出那是幾個不同的人在交談,語氣鬆弛,不像是在緊張狀態下的對話。光膜在觸碰到他之前自動散開了,像一層水面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面一段不長的通道。
通道比前面幾層的走廊窄一些,兩側的石壁重新出現了雕刻——不是一層那種大型壁畫,而是更小的、嵌入牆面凹槽的石板浮雕,每塊浮雕大約兩個巴掌大小,間隔相等地排列在兩側牆壁上。浮雕的內容沒有連貫的故事線,更像是一些單獨的畫面,有的是靈草的形狀,有的是排列整齊的器皿輪廓,有的是幾筆勾勒出的人形剪影。高傑的視線從那些浮雕上快速掃過但沒來得及細看,因為通道前方站著幾個人,他們的衣著和站在那裡的姿態讓他的注意力從浮雕上移開了。
那幾個人穿著的服飾顏色偏深,質地細密,袖口和領口處用暗色的絲線收邊,沒有任何顯眼的紋章或標識,但面料和做工本身己經足夠說明來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出頭,身形勻稱,肩膀不寬但站姿自然鬆弛,臉上帶著一種沒有敵意的神情,目光在高傑從光膜中走出來的時候己經落在他的方向了,但那種注視不緊,不帶審視的壓力,更像是在等一個人從門裡走出來然後打個招呼。那個人朝高傑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清晰:“你是無名府的高傑?”
高傑在通道中央停住了。他身後的光膜在他完全走出來之後重新合攏了,把第五層的那些綠色標記隔絕在了另一邊。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個人的表情和站位,又快速掃過他身後那幾個人——一共五個,站位分散但彼此之間的間隔均勻,都站在不遮擋通道的位置上,像是專門留出了通道的通行空間,沒有佔住路中間。高傑說:“你是?”那人微微欠了一下身:“天寶閣,陸言。”他報名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帶著一種經常向人自我介紹之後慢慢變成習慣的坦然。他身後那五個人在他自報家門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出聲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陸言往前走了兩步,跟高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大約三步的位置停了下來。他從袖口取出一卷疊好的薄皮紙,約莫手掌大小,封口處用一根細繩扎著。他沒有立刻遞過來,而是把它握在手裡,用拇指按了一下封口的扎繩:“第一次進塔的人,到了五六層之間的通道會遇到幾種不同的機緣選擇——有的是戰鬥,有的是獎勵,有的是資訊。我手上這個是資訊。”他把那捲薄皮紙向高傑的方向遞過來,遞的姿勢平穩,沒有往前硬塞,只是遞到了高傑伸手能夠到的位置就不再往前推了,“這是我自己根據這幾層走下來的經驗畫的一份地圖。塔內己知各層的試煉型別和注意事項都在上面了,你不用現在看,收著路上翻也行。”
高傑沒有立刻接。他先看了陸言一眼,又看了那捲封口扎得整齊的薄皮紙一眼。陸言沒有催促,手保持著遞出的位置,目光也平視著高傑的臉,沒有移開也沒有左右飄動。高傑伸手接了過來。那捲薄皮紙入手輕而薄,表面光滑,被觸碰時邊緣保持著整齊的捲曲度,看得出是經常被翻閱的東西。他沒有當場開啟,只是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為什麼給我?”
陸言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天寶閣做生意做得久,知道跟人交好不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不急不躁,沒有刻意表現自己的好意,也沒有掩飾那份計算在裡面,“你們無名府這幾年的名聲我聽過,你本人的情況我也大致瞭解。你現在用得上這份東西,我用得上的時候會找你,大家換個人情。”高傑聽了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那捲薄皮紙收進了腰側的儲物袋裡:“那就先收下了。”陸言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你們從一層走到五層花了多久?”高傑說:“幾天。”陸言說:“那不算慢。這一層的透過速度跟隊伍本身的基礎實力有關係——整體越強、配合度越高的隊伍透過得越快。天寶閣的隊伍也花了將近兩天。”
站在稍後方的石破天一首在聽他們對話,此刻他開口了:“你們天寶閣這次來了多少人?”陸言側頭看了一眼石破天:“進塔的十八個,留在外面的還有一些。”他說話時的視線在石破天的身形和背上的重劍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你們八個人能走到這裡,配合己經很熟了。”他轉向高傑,“塔內各層的試煉型別我在地圖上標得比較細,但有一點地圖上寫不下——越往高層走,其他勢力的人越少,但遇到的反而越難纏。你們在第二層應該己經遇到過西域那批人了。”高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陸言。陸言從他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得到了確認:“他們比我們早進塔,但速度並不比我們快多少——他們在某些層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而不是單純地在通關。”
陸言後面一個隨從在此時輕聲提醒了一下,聲音很低,高傑只隱約聽出幾個字,像是“時間差不多了”。陸言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轉回來看向高傑:“地圖上的資訊你們在路上慢慢消化就行,我建議優先關注第七層之後的標註,那幾頁可能對你們後續的路線有幫助。”他說完朝高傑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寒暄,然後轉身朝通道前方的方向走去。那五個人跟在他身後,步伐不緊不慢,沿著通道的右側邊緣依次經過高傑身邊,其中一個人經過時朝高傑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算是額外的致意。
天寶閣的人沿著通道走遠之後,高傑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他開啟那份薄皮紙粗略地翻了一下,上面畫著塔身結構的側剖簡圖和幾段文字標註,筆跡細密但整齊,各層的標註沿著塔身輪廓排列,關鍵位置的備註用更細的筆跡補充在邊緣,是一份反覆校勘過的手稿。他把地圖重新卷好收進了儲物袋裡。
石破天走到高傑旁邊也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那捲己經被收起來的地圖:“那人倒是大方,剛見面就給東西。”高傑說:“天寶閣的人做生意做得久,知道跟人交好不虧。”他轉過身來面對自己隊伍的其他人,“但他說的話不用全信,地圖可以參考,不必盡信。”林驚雲聽了之後說:“地圖上的資訊可以在路上驗證,跟實際情況對得上的部分就留著用,對不上的就舍掉。”高傑點頭,又看了一眼通道牆壁上那些嵌入式的浮雕。那些浮雕在天寶閣的人經過之後恢復了安靜,每一塊都保持著他剛走出來時的樣子,沒有變化。他沿著通道走了幾步,發現那些浮雕的內容隨著通道的走向逐漸變換——入口附近多是器皿和靈植的圖案,越往深處走人形的比例越多,動作的姿態也越明顯。有一塊浮雕上刻著一個人正在俯身向前探出右臂的姿勢,動作的走勢跟他在燈柱上見過的某些圖案有相似之處,但關節的彎曲角度不同。他在那塊浮雕前站了片刻,目光沿著那道人形輪廓的線條走了一遍,然後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長度比他預想的要短,大約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盡頭。盡頭處沒有門,沒有光膜,只有一道拱形的出口通向一片開闊的空間。高傑在出口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然後他聽到了從前方傳來的微弱聲響——某種東西正在遠處移動的聲音,隔了一段距離後被空間的牆壁削弱了多次才傳到這裡。他站在出口處的光線邊緣沒有邁步進去,只是側耳多聽了一息。那聲音的來源他沒有完全辨認出來,但他己經記住了一個概念:天寶閣那份地圖上的某些註記,他還未翻開對證,而腳下的通道己經在他尚未翻開地圖之前先一步抵達了第六層入口的光線邊緣。他站在原地把那份地圖在腦海中翻到第七層之後的頁面看了一眼,然後抬腳踩進了第六層的入口,腳下觸到的地面比預想中平滑,落腳聲被收進了一座還沒點燈的暗室深處,像一頁被提前翻開的紙張,在還沒讀到正文之前,先撞上了紙張反面透過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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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陳長生杜小月陳長生
【純血仙俠+無系統+慢熱+前期苟+後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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