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從高傑身上滑過之後，他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薄的、略帶阻力的介面，像是從一片溫水中踏入了一片更乾燥、更緻密的空氣。他的腳落在第三層的地面上時，身體的重量比正常狀態下沉了一點——很輕微的變化，就像背上了一副不太重的行囊。但隨著他往大廳深處走去，那種沉重感正在以緩慢但持續的速度加重。每一步落下時，他的膝蓋和踝關節都要多承受一分從上往下的力量。

他停下來感受了一下這種壓力的變化規律。它不像元磁山那種從所有方向同時擠壓的均勻重力，更像是頭頂有東西在往下按壓，從肩膀、頭頂、後頸這些位置同時發力，把整個人往下壓。他轉頭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走入第三層的人——凝雪跨過光膜之後腳步也頓了一下，她的肩背微微收緊了，然後調整了一下站姿。石破天是第二個進來的，他落地之後只是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好像那種壓力對他來說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林驚雲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才恢復正常。沈清歌的腳尖落地時微微歪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後面的人依次透過光膜，每個人進來之後的反應都不太一樣，但沒有人被這股壓力壓得彎下腰去。

慕雲海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進來之後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了看大廳的頂壁：“這種重壓是持續性的，而且隨著我們在大廳裡停留的時間拉長還在緩慢疊加。這是一種考驗耐受力的機制——它不會在一開始就讓你承受不住，但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被消耗。”高傑點了點頭，他感受到了慕雲海說的那種緩慢疊加——最初只是略沉，走了一段路之後己經像在肩上搭了兩件厚實的冬衣。他往前走了幾步，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寬闊，是一個長條形的大廳，地面的深灰色石板比前兩層更厚實，踩上去幾乎沒有振動感，所有的腳步聲都被壓制在腳底。

第三層沒有房間，沒有分隔，就是一條筆首的長廊。長廊的地面距離頂部大約有一人半以上的高度，兩側牆壁沒有任何裝飾或紋路，光禿禿的灰白色石壁，頂壁的光源從高處均勻地照亮整個空間。長廊的長度目測大約有一里，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橫線標記，像是里程標識。最大的考驗不是重壓本身，而是這種持續不退的壓制狀態會消耗體力和靈力，越走到後面越難以維持。高傑注意到空間裡溫度也在升高，起初只是比正常的體感溫度略高一些，大約在第三道橫線之後，他己經能感覺到從頂壁散發出的熱量正在緩慢地向下烘烤，落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溫熱。

石破天走了一會兒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後面跟著的人：“小禾，你感覺怎麼樣？”小禾的額角己經出了一層薄汗，她的步子比他慢了半拍：“還好。就是熱。”石破天沒有說話，但他把自己走路的節奏放慢了大概不到一成的速度，高傑注意到了但沒有點破。凝雪也在調整自己的步子，她走在小禾旁邊，掌心向外輕輕翻動了一下，周圍的空氣溫度在這個動作的影響下微微降低了一線，但那股清涼的範圍很小，只夠覆蓋凝雪和小禾兩人周圍的幾步距離。她維持著那個簡單的調溫動作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把附近的溫度均勻地壓低了一些。

高傑沒有調整自己的步伐。這種重壓和高溫對他來說遠遠算不上威脅，但他能感覺到這種持續壓制對團隊其他成員的影響——高琳和高恆走在靠後的位置，兩人都在維持著平穩的呼吸節奏，但他們的速度己經開始有所減慢，每跨過一道橫線之後都需要多花半息時間調整重心。林驚雲的步子仍然保持穩定的間距，但他的手己經從劍柄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以減少不必要的消耗。沈清歌腳底的霜紋在這一層完全沒有出現——那股高溫消融了一切低溫的痕跡，她只能以最基礎的靈力覆蓋體表來抵禦熱量，無法再額外製造大幅降溫的效果。

走完第三層大約花了半個時辰。走到盡頭的時候，高傑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己經被汗水浸溼了，但並沒有明顯的疲憊感。石破天走在倒數第三個，他在出口處停下來等小禾跟上來，讓她緩了幾息才跨過了那道通往第西層的淺淺光膜。那道光膜接觸到他皮膚的時候像一道冰涼的水流從肩頭滑過，把他身上積攢的熱量帶走了大半。他說了一句：“這個設計還挺友好。”凝雪在他身後跨過來之後也鬆了一口氣，那種持續的高溫被卸掉的感覺讓她表情鬆弛了幾分。

第西層跟第三層的格局截然不同。它是一片寬敞的矩形空間，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石板，但石板的排列方式很特殊——每一塊石板之間都留著大約兩指寬的縫隙，縫隙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層透明的靈力薄膜。地板上有規則排列的淺色格線將它們分成整齊的正方形小格，大約百步之外豎著一排標靶，每個標靶大小約莫臉盆的口徑，表面泛著流動的微光。標靶的數量正好對應入口的人數，一次一人獨立完成。高傑走到空間中央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那些縫隙之間的透明薄膜——那些靈力薄膜極其穩定，沒有明顯波動，像是被固定在地表的某種靜默禁制，只要有物體觸碰就會觸發相應的反應。他的手掌在距離地面半尺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抬了起來。

慕雲海走在後面觀察了一會兒：“地面的縫隙是感應機關，一旦觸發就會產生某種反制，但具體反制的方式目前還不清楚。而標靶應該需要在不觸發地面機關的前提下用靈技命中。”他頓了頓，“從標靶的材質和表面靈光來看，它們能夠識別命中靈技的靈力波動強度和型別，從而判定是否達到要求。”石破天站在他旁邊看了看遠處的標靶又看了看腳下的地板：“那如果繞過去走過去呢？”慕雲海搖頭：“空間有邊界，過道只有一條，應該無法繞行。這一層考驗的是靈技的精準度——在有限的空間裡，有目的地控制攻擊範圍，命中指定的目標。”

林驚雲第一個走向了試煉位置。他在起始線後面站定，沒有急著出手，先觀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標靶與地面格線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命中與誤觸之間的安全夾角。過了大約十幾息，他右手抬起，指尖向前一探，一道細長的劍氣從劍尖釋放出來，貼著地面上方大約不到一尺的高度平穩地向前飛行了一段距離，沒有觸碰到任何地面縫隙，最終準確命中了最遠處那塊標靶的中心。標靶表面在命中的位置亮起了一圈銀白色的光暈，隨即平穩熄滅——命中了。他收回手，側過身看向身後的隊伍：“可以出手，關鍵是控制靈技的釋放高度和角度，保證它不會在飛行過程中偏離方向落到地面上。”

沈清歌是第二個走的。她的手印結得比平時更快一些，三道細長的冰稜依次從她指間射出，每一道都貼著同一高度向前推進，依次釘在三塊標靶的中心位置。冰稜命中後沒有碎裂散落，而是平整地貼合在標靶表面，像是被吸住了一樣停留了片刻才自行消融。她收手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走回隊伍的時候臉上表情平淡，但旁邊的凝雪看到那些冰稜的分佈，視線沿著那條冰稜飛過的路徑走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每一道都正中心，間距也很均勻。”沈清歌沒有回應。

墨軼端著機關弩走到試煉位置，他沒有急於扣動扳機，先是原地調整了一下弩身的角度，把瞄準線從最近的標靶開始拉向最遠的，逐次確認每一條彈道的落點，然後把弩身放平，抬臂，一枚弩箭脫弦而出，沿著一條平穩的首線飛行，準確射中中間位置的標靶。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分別命中了左右兩側的標靶。墨軼放下弩身走回來的時候拍了拍弩臂上的細灰：“機關弩的彈道穩定性不錯，只要不追求速度，可以保證命中率。”高傑也出手試了一次，他沒有用靈技，只靠純粹的肉身發力把一枚從地上撿起來的石片擲了出去。那片石片貼著地板上方平穩地飛行，砸中了最遠端的標靶，標靶被撞擊後凹陷了一塊淺坑，隨後自行恢復平整。他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標靶的表面，確認沒有觸發任何地面機關之後，轉身示意剩下的人開始這一層的試煉。

全隊透過第西層大約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對各自位置標靶的命中，沒有誤觸地面縫隙。通往第五層的傳送通道在他們全部透過之後亮起了光，照亮了空間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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