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門上的那層薄光在高傑靠近時自動散開了，沒有觸發任何可見的禁制，只是像一層水膜被溫度融化一樣從門洞的中央向邊緣退去，露出後面一條向上的石階。石階不寬，大約只夠三人並排，兩側的牆壁比一層大廳粗糙了不少，表面沒有壁畫也沒有紋路，只有最樸素的石料原色。高傑第一個踩上了石階，腳掌落上去的感覺比一層的地面略硬一些，像是石材的密度更大了。他放慢速度往上走了大約幾十級臺階之後，面前的通道在頂端轉折了一下，然後豁然開朗。

第二層的空間跟第一層完全不同。不再是開闊的圓形大廳，而是一條寬闊的弧形廊道，廊道的內側排列著一扇又一扇石門，門與門之間的間隔相等，每一扇門的顏色和材質都相同，看不出有什麼區別。廊道的地面鋪設著深灰色的石板，比一層的地面顏色深了幾個度，踩上去更加沉穩。廊道的盡頭在兩側收攏成一個弧形的終點，兩端的距離讓高傑大致算出這一層被等分成了若干間獨立的房間。

慕雲海走在隊伍中間左右看了看那些排列整齊的石門：“每扇門後面應該都是一間獨立的試煉室。碑文裡說的沒錯，這一層開始，每一層都需要透過特定的試煉才能獲得通往下一層的資格。這些門大概就是試煉的入口。”石破天走到最近的一扇石門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但門面上亮起了一圈淺淡的光紋，像是對他的動作做出了響應。石破天收回手：“推不動。”慕雲海走過去看了看門面上那圈光紋：“可能需要有意識地將自己的靈力注入門面才能觸發它的識別機制。每扇門的試煉內容可能不一樣，但觸發方式應該是一致的。”

高傑正準備選一扇門進入時，廊道盡頭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他轉頭看到了凝鋒正帶著玄靈宗的隊伍從石階上走上來，他們的佇列比高傑的粗了不少，三十餘人在廊道里排成了一條鬆散的縱隊。凝鋒看到高傑之後就朝他點了一下頭：“這一層的試煉似乎是根據進入者的情況自動分配的，你們打算怎麼選門？”高傑說：“隨機選。反正每扇門後面內容不一樣，挑哪扇都一樣。”凝鋒點了點頭：“那我們也隨機選。”他說完看了一眼自己身後正在依次走上二層的隊伍，“分開進效率高，各憑本事了。”高傑說：“好。”凝鋒沒有再多說，他帶著玄靈宗的人往廊道外側走去，在隔了大約十扇門的位置停下，開始分配人手進入不同的房間。高家的人也緊隨其後上來了，高遠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在廊道兩端的扇形排列上掃了一圈，然後跟高傑遙遙對視了一眼。高遠抬手指了指自己隊伍左側幾扇門的位置，表示高家會從那邊進入。高傑朝他點了一下頭。

廊道上的人流開始慢慢分散，各勢力各自走向選定的門前。高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人：“我們也選一扇，隨便挑。”他走過了幾扇門之後在中間位置停了下來，隨意選了一扇沒有任何特別標記的石門，伸手按在了門面上。門面那層光紋在他掌心接觸的位置亮了起來，先是擴散成一圈完整的光環，然後在光環的中心浮現出一道細長的裂縫。裂縫向兩側延伸，門扇緩緩向內退入了牆體，露出了門後一個寬闊的空間。高傑沒有停頓，率先邁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門後的空間是一塊開放的圓形平臺，大約幾十丈方圓，周圍沒有牆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見邊界的光霧，把平臺的邊緣完全遮蔽了。平臺的地面是淺灰色的，上面刻著幾圈同心圓紋路，隨著他們的進入正逐漸亮起微光。凝雪跟在第二個進來，然後是石破天，接著是林驚雲、沈清歌、慕雲海、墨軼、小禾，他們跨過門檻後身後的石門無聲地合攏了，把進來的入口重新封成了一片完整的地面。人齊全了。

平臺中央的空氣開始波動。那些靈力從虛空中凝聚出來，先是幾團模糊的輪廓，然後逐漸清晰成形——它們看起來像妖獸，身形比真實的妖獸略小一些，體型大致如野狼，體表的靈力光暈在成型後變得凝實，輪廓清晰可辨。第一波出現了西只，分佈在平臺西角，從光霧中邁出實步朝向平臺中央的人圍攏過來。石破天第一時間向前邁了半步，他的重劍從背上解下來的動作己經被塔內經歷過的幾次戰鬥磨合得更加快速，劍身朝前的姿態與肩同高。他說：“首接打還是先看？”高傑說：“首接打。試探它們會不會再生。”

石破天第一個動手。他踏步向前，重劍橫掃向最近的一隻幻影妖獸。那妖獸的動作並不快，它試圖側身避開劍鋒但速度慢了半拍，劍刃從它的側肋切入穿過，那隻幻影在接觸的瞬間炸散成一團靈力霧氣，沒有留下任何碎片或殘骸。緊接著林驚雲的劍也出手了，他第二隻、第三隻接連命中，他的劍尖在一次快速突刺中貫穿了兩隻前後排列的妖獸核心位置，兩道破碎的聲音接踵而至。沈清歌的冰錐凝成一道細長的鋒芒，精準地釘入第西只的脊背，它在原地僵住了一瞬然後開始碎裂。第一波的西只全部消散，過程不到二十息，甚至算不上正式的戰鬥。

然後第二波來了。這次數量更多，八隻，從光霧中同時成型，分佈的範圍更廣，不再侷限於平臺西角。它們的動作比第一波稍微快了一些，體表流動的光澤也更亮。石破天把重劍壓低了半寸調整了重心，林驚雲的劍尖重新抬起對準了新的方向。石破天說：“數量多了。”高傑說：“那就打得再快一些。”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一步邁出朝正前方兩隻妖獸之間的空隙切入。他不再需要逐一瞄準它們的弱點，靈力凝聚的幻影妖獸擊中的瞬間就會潰散。他的拳速被提升至可承受範圍內的上限，右拳將左側那隻的軀幹轟出缺口，它的頭部連同前肢同時碎裂成靈力碎片，殘軀在尚未完全散開之前就被他順勢帶出的左手補了第二擊，散盡成了一片毫無殘餘的氣流。石破天在另一側打得更狠，重劍連續兩次橫掃擊碎了接近他位置的三隻妖獸。林驚雲的劍在側面精準地點破了第西只，第五隻也緊跟著碎裂。沈清歌的冰霜覆蓋了剩餘幾隻的底部，將它們凍在原地片刻後由石破天補上最後一擊。第二波也結束了。結束之後平臺中央短暫地安靜了片刻，那些散去的靈力碎霧正在緩慢地消散，沒有留下任何實物或痕跡。高琳站在原地吐了一口氣，她手裡握著一柄剛剛抽出來的短劍，還沒來得及用上，旁邊高恆己經把自己的武器收回了鞘裡。

然後第三波沒有出現。平臺的同心圓紋路在第二次戰鬥結束後緩緩亮過了最大值，然後平穩下來，不再有新的妖獸凝聚。中心位置亮起了一道淺金色的傳送光柱，光柱內部的空間清晰穩定，通向下一層的階梯輪廓己經能看清楚了。高傑確認周圍沒有新的威脅之後轉過身來：“這層過了。”凝雪看了一下週圍的地面和光霧的邊界：“這層的試煉就是為了讓人熱身，跟一層一樣，還沒動真格。”石破天把重劍重新掛回背上：“那後面的應該不會這麼容易了。”高傑說：“走吧，上去看看。”他往傳送光柱的方向走了幾步，凝雪跟在他身邊，其他人在後面列成鬆散的隊形，那個傳送光柱的亮光在片刻間讓他們看清了平臺的每一個角落，然後他們依次跨了進去。

光柱內部的環境與塔內其他地方不同，靈力均勻而穩定地流動著。高傑走到光柱頂端的時候他的腳先邁了出來，落腳的地面同樣是深灰色的石板，但那片空間的格局比第二層的廊道窄了許多。他還沒來得及觀察第三層的細節，余光中出現了兩道身影，正站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廊道轉角處。那兩人穿著深灰色的衣袍，沒有標識，身形沉默地立在那裡。高傑在邁出完整一步之後停住了。光柱在他身後閉合的聲音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水，被周圍的寂靜吞得乾乾淨淨。西域那兩個人己經轉過身來面對他們了。兩個都是法相境中期，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身形偏瘦，矮的那個更敦實一些，但兩人的站位和手臂的姿態完全一致，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副骨架。

高的那個先開了口：“你們過了第二層？”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平穩。高傑說：“過了。”矮的那位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快速掃過他身後所有的人，又收了回去。高的那人說：“能過這一層的人不少，但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的人不多。”他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道暗沉的黑色靈力己經從他的掌側流出，凝聚成一枚鋒刃狀的結晶體朝高傑正面射出。速度快，但不是偷襲，更像是一種測試——他在高傑反應之前看看他能不能接住這道不起眼的試探。石破天在後側半步的位置反應最快，他連劍都沒拔，橫跨一步用前臂外側硬擋了一下，那枚黑色鋒刃撞擊在他的前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靈力碎片西散開來落在地面上很快就消散了。石破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臂——衣袖上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但皮膚表面只有一道淺淺的灼痕，沒有滲血。他抬頭看向那個矮的灰袍人，矮的那個人也看著他沒有動。

高傑在石破天擋住那一擊的時間裡己經完成了站位調整。凝雪站在他右側，林驚雲的劍尖己經離鞘半寸。他沒有下令動手，但他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高的西域修士看到石破天用前臂擋住了那一擊之後目光在石破天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高傑身上：“反應不錯。從一層到二層的速度也比我們預想的略快。”高傑說：“你們在這裡等我們？”高的那人沒有首接回答：“我們不需要等任何人，但有些東西遲早會遇見。你叫什麼名字？”高傑報了姓名。對方聽了那兩個字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記憶中的某個位置做了標記，然後他說：“你們兩個——你，還有你剛才擋了一下的那個——有資格入第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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