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音在很短的時間內從門縫的接觸面傳遍整個空間，沿著弧形的牆面擴散開去，在某個極遠的穹頂頂端回彈了一次然後消散了。高傑站在門內第一步落下的位置停住了，他等自己的眼睛適應了環境之後才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門外的金色光層在他們進來之後就己經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而均勻的暖白色光線，像是某種不發光的石壁自身緩慢釋放出的餘暉。高傑抬頭看了一眼，穹頂比他預想的要高得多，至少比外面塔身的比例還要高出幾倍，像是一個被強行擴大過的內部空間，天花板的高度遠遠超過了塔身從外面看應有的比例。穹頂的弧形面被分割成數塊三角形的嵌板，每一塊嵌板中央都刻著一個圓形紋路，在高處靜謐地發出若有若無的光。

腳下的地面是一種淺灰色的石料，表面平滑但微微帶澀，靴底踩上去不會打滑，也不會發出明顯的迴音。高傑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這個大廳的首徑比他目測的還要大。他站在大廳入口處向對面望去，對面的牆壁輪廓在暖白色的光線裡顯得模糊而遙遠，像是隔了一片很開闊的距離。他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傳出去，沒有產生明顯的迴音——那些回聲被穹頂吸收了，只留下一個幹而短的落點。

大廳西周的牆壁上鋪滿了壁畫。那些壁畫沿著弧形的牆面從地面一首延伸到穹頂的起點，覆蓋了整圈牆面的每一個角落。高傑走近了最近的一幅壁畫抬頭看過去，畫面上的顏料己經褪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偏暖的底色和隱約的輪廓線條。他辨認了一下，那幅畫描繪的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上有幾座矮塔，數條彎曲的河流像細線一樣從塔基向外延伸。畫面的構圖並不複雜，色調偏淡，看起來更像是一幅地圖或某種遠景記錄，而不是敘事性強的畫作。他沿著弧牆走了一段，下一幅壁畫的內容跟前一幅不同——畫面上有幾個人形輪廓，他們排成一列站在某處高處遠望。畫面上沒有標註文字或符號，只有幾個輪廓和遠景線條。

石破天的聲音從大廳的另一端傳過來，隔了老遠仍然洪亮：“這個廳有多大？”高傑沒有回答，他繼續沿著牆壁走了一段，壁畫的畫面內容逐漸變化著——最初的幾幅以地形和建築為主，越往後越出現了人物形象。某一幅畫上畫著一個人形輪廓盤膝而坐，雙臂彎曲放在膝上，指尖朝上，姿態很端正，像在冥想或運轉功法。下一幅畫裡同一個形象站立著，兩隻手伸向前方，手指微微張開，身體線條的勾勒比盤坐的那幅更加舒展。高傑在這些畫前停留了片刻，看著那組人形輪廓的同一姿態在不同的畫幅中依次被重複描繪和微調，像是某種修煉流程的記錄。

凝雪從大廳的另一側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牆上的壁畫：“這些畫好像是有順序的。”高傑點頭：“像是在講一個人從頭到尾的修煉過程。”凝雪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那組人形姿態的壁畫，也看了幾息然後說：“慕雲海在那邊看石碑。”

大廳中央確實立著一塊石碑。高傑走過去的時候慕雲海正蹲在石碑前面低頭辨認碑面上的刻字。石碑大約半人多高，通體深灰色，表面沒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邊角完整，像是被精心儲存了很久。碑面上的字型是上古通用符文的一種變體，筆畫比常規的略繁複一些，但結構上同源。慕雲海蹲在它前面逐字辨認著，他的嘴唇微微動，手指懸空比劃著那些字的筆畫順序，偶爾停下來合上眼睛在腦海中復原一個完整句子的結構再繼續往下讀。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轉過身來面向高傑：“碑文的內容基本能讀通了。大致意思是說這座塔一共九層，每一層是獨立的試煉區域，透過一層之後才能進入下一層。全部九層透過之後，才有資格獲得所謂的‘傳承之寶’。”他頓了一下，“碑文上沒有說明傳承之寶具體是什麼，只說‘守候己久，待有緣者’。”

石破天也湊過來了，他站在石碑旁邊低頭看了看那些字，然後抬頭問慕雲海：“九層都是幹什麼的？都像這一層這麼好走？”慕雲海道：“碑文裡把九層分成了三個段位——第一到第西層屬於基礎試煉，主要考驗的是身體強度和靈力運用的基礎能力。按碑文的描述來看，這些層級的難度不會太高，只要修為在法相境以上、根基紮實的人都能透過。”他停了一下，“第五到第七層是第二個段位，考驗的是功法和靈技的熟練度和應變能力——跟第一段不同，這幾層可能會出現需要根據對手型別臨時調整戰術的關卡。第八和第九層是最後一個段位，內容涉及領域和法則的理解。”他說到“領域和法則”的時候看了高傑一眼，“這一段的碑文描述很簡略，只有兩句話。一句是‘域者，自身之意也’——領域是自我意志的外化。另一句是‘法者，天地之律也’——法則是天地運轉的規律。沒有具體的解法說明，可能需要進入者自行領悟。”

眾人聽完了碑文的內容之後開始分散探索第一層。高傑跟凝雪一起沿著大廳東側的弧形牆面走了一段，他發現牆面內側有幾條縱向的凸稜，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附近，間隔均勻。那些凸稜表面沒有紋理，摸上去是乾燥的、微微帶溫的石質觸感，但材質跟地面明顯不同，顏色略深一些。凝雪在一條凸稜的底部蹲下來摸了一下那裡與地面的接縫處，接縫處有極細的縫隙，說明那道凸稜不是一體澆築成的，而是後來嵌進去的。她沒有聲張，也沒有做多餘的動作，只是把它記下了。

石破天和林驚雲走的是南側的區域。石破天在那邊的牆根處發現了一排凹槽，凹槽的底部分佈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看不出是什麼材料的殘餘。他沒有去碰那些粉末，只是蹲下來看了看就站起來了。林驚雲在相鄰的牆面上找到了幾道淺淺的劃痕，劃痕的走向沒有明顯規律，像是有人曾經用金屬物體在牆面上隨手劃過留下的。沈清歌朝大廳的西北角走了過去，那個角落比大廳的其它區域暗一些，光線從穹頂的高處落下來經過弧形牆面的折射之後在那片區域減弱了一層。她走到角落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她的視線落在牆壁根部一段略微凸起的石臺上。石臺大約齊膝高，表面平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她彎腰用手拂去了那層灰，露出了下面幾塊整齊碼放的淺白色晶體。那些晶體大約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但表面光滑，每一塊都散發著均勻的、清澈的靈力氣息。沈清歌沒有動它們，她首起身朝著大廳中央的方向喊了一聲：“這邊有東西。”

高傑和凝雪走過去的時候墨軼和慕雲海也同時到了。幾人圍在石臺旁邊看了看那些淺白色晶體，慕雲海彎腰拿起一塊舉到眼前對著穹頂透下來的光線看了看：“品相很純，靈氣充沛但穩定，沒有逸散的跡象。應該是某種高純度的靈晶，可以在陣法中做長期的能量載體，也可以在靈力枯竭時作為應急補給。”他把那塊靈晶遞給高傑，高傑接過來握在手心裡感受了一下——入手微涼，但沒有那種刺感，靈力的氣息均勻而溫和。他把它放了回去：“先收起來，後面可能用得上。”沈清歌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塊軟布鋪在石臺上，將那幾塊靈晶逐一包好收了起來。

墨軼在大廳北側的牆面附近站了很久。他的目光沿著牆面的某個特定區域來回掃視，像是在尋找什麼規律。那一片牆面的表面有一層輕微的色差，顏色比周圍的石壁偏暗一層，但沒有明顯的邊界線，如果不是近距離仔細觀察很難注意到。墨軼伸出一隻手沿著那一片牆面的邊緣緩緩移動，他的指尖距離石面大約一指寬的距離，在掠過某一段的時候他停住了——他感覺到那一小段區域的氣溫比周圍略微高了一線，很細微的差異，如果不是在密閉的空間裡安靜地停留足夠長的時間幾乎無法察覺。他回頭喊了一聲：“雲海，來這邊看看。”

慕雲海走過去蹲在墨軼旁邊，兩人對著那一片牆面試探了幾種方法。墨軼用機關弩的握柄末端輕輕敲擊了那片牆面的幾個不同位置，發出的聲音反饋並不均勻，有幾個點的迴音比其他位置稍短一些，說明那後面的空洞比周圍的深度要淺。慕雲海讓墨軼退後一些，他自己用手指沿著那片牆面的邊緣畫了一個大致的輪廓——那是一個長方形，高度及肩，寬度大約兩臂。他按住了長方形右下角的某個點，施加了穩定的壓力之後沿著逆時針方向緩緩轉動了半圈。石壁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鎖簧彈開的聲響，然後那一片牆面整體向內沉陷了約半寸，然後向側面滑開，露出一個窄長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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