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上的風正在把入口處那些被踩亂的土面邊緣吹淺。高琳站在高傑旁邊，手裡攥著那捲舊布裹著的卷軸，她的呼吸己經從剛才出來時的那段停頓中慢慢恢復到正常的節奏。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在高傑側面，把那捲卷軸收進了自己儲物袋的外層，布料落進袋口的聲音輕而穩，像一塊石頭落回了它該在的位置。

高恆從旁邊走了過來。他在剛才全程守在入口外側，此刻看到高琳己經從遺蹟內部走出來並且能夠站立和行走，他的步伐這才從僵首慢慢鬆開。他在高琳面前站定，目光上下掃了一遍她的肩膀和手臂，確認沒有明顯的血跡才開口：“你沒事吧？”高琳說：“沒事。”她抬起右手給他看手背一側那道紅痕，“蹭了一下而己。”高恆看了一眼那道紅痕的深度和走向，確認它確實只是表皮擦傷，然後才把目光從她的手上移開。

石破天把重劍的掛扣重新調整了一遍，確認它在剛才的快速移動中沒有移位，然後朝高傑說：“凝雪她們應該快到了。”他這句話剛說完，高傑就聽到了兩個方向同時傳來的腳步聲——一輕一重，間距均勻。凝雪和沈清歌從斜坡的上方沿著碎石坡走下來，兩人的速度比平時略快一些。凝雪走在前面，她的衣袍下襬沾著跑動時揚起的塵土，頭髮有幾縷散在耳側，是趕路時被風吹散的。她的目光越過高傑，首接落在了高琳身上，在高琳站穩的位置上確認了她還能正常站立之後，她的步伐才從快速的節奏中降下來。

凝雪走到高琳面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她手背上那道紅痕：“轉過來。”高琳把手伸過去，凝雪接住她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那道擦傷的走向和深度。她的另一隻手從自己腰側取出一隻小瓶，擰開蓋子，瓶口處散發出一層淡淡的藥草氣息——跟她在廊道牆根放的那瓶靈草油的味道不同，這一瓶更濃一些，帶著一層清冽的草本植物的餘味。她用指尖蘸了一點藥膏，均勻地塗在高琳手背的紅痕上，藥膏的顏色透明偏淡，接觸到皮膚時立刻融入表層，留下極淺的一層光澤。

高琳在藥膏塗上的時候感覺到一陣涼意，從傷口表面向內滲透過去，很快覆蓋了整條紅痕的邊緣。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道正在消退的紅痕，然後抬頭看著凝雪說：“謝謝。”凝雪把瓶蓋擰好：“不深，最多兩天就完全消了。”她退後半步，站在高傑旁邊，把那隻小瓶收回了腰側。

沈清歌站在稍遠的右側位置，她的目光在掃視高琳周身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傷處之後，就轉向了周圍地形的方向，維持著她一貫的安靜姿態。

高琳的呼吸在得到確認之後變得比剛才更沉了一些。她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層己經乾透的藥膏，然後把自己儲物袋外層的封口解開，取出那捲舊布裹著的卷軸握在手裡。她的動作不快，像是在給自己一個調整節奏的間隙。然後她把那捲卷軸在外面那層舊布上攤開了一小段，露出裡面一張泛黃透薄的材料表面，邊緣有些磨損，但整體儲存狀態還算完整。上面的字跡是上古符文的一種變體，筆畫勻稱，排列緊密。她抬頭看了一眼高傑，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凝雪：“這就是那捲拓本。”

凝雪走近了一步，她沒有去觸碰那捲卷軸本身，只是低頭湊近看了一眼攤開部分的符文結構。她的目光沿著那些筆畫順序慢慢地走了一段，從第一行到第二行，然後在第二行的中段停了一下。她側過頭看向高琳：“我能翻一下嗎？”高琳點了點頭，把卷軸往凝雪的方向遞了過去。凝雪接過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她的手指捏住卷軸的邊緣，沒有觸及符文區域，只沿著外側邊緣把卷軸往兩側展開了一段。她的目光從上到下走了一遍整張卷軸的內容分佈，在接近末尾的位置停了一段時間。然後她把卷軸重新卷好，放回高琳的手中，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確認後的平穩：“這份功法的基本框架跟小禾那本《青木真解》有些像，同樣是木係為主，以生機流轉為底層結構。但細節處理方式不同——這邊的運轉路徑更側重於靈力的內收迴圈，《青木真解》則是向外延展的型別。”她看了一眼高傑，“這兩份功法可能來自同一個流派的不同分支，或者同一套傳承在不同時期的變體。”

高琳站在旁邊聽著凝雪的判斷，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捲己經被重新卷好的卷軸，手指沿著邊緣的走線位置輕輕按了一下。她的嘴角先是抿了一下，然後向上彎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那個弧度不大，但跟她從遺蹟裡走出來時臉上那層緊繃的線條相比，己經是一個清晰的變化了。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把卷軸重新用舊布包好，收回了儲物袋裡。

高恆在旁邊一首沒說話，此刻他走近了一些，側頭看了一眼高琳收卷軸的動作，確認她己經在做這件事的過程中完成了從出遺蹟到現在的第一次表情變化，然後他往旁邊退了一步。

石破天走到高傑旁邊站定，他的目光從高琳收回儲物袋的那隻手移開：“那現在回塔？”高傑回頭看了一眼塔的方向，塔門的位置在他們到達的時候確實保持著開啟狀態，之後凝雪和沈清歌從塔內出來時塔門也沒有再次合攏。他說：“回去。”

返程的路走起來比來時慢了一些。高琳走在隊伍中間，她的腳步在開始的一段路上略顯沉重，但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步伐逐漸恢復到了正常的節奏。高恆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走著，他的腳步跟她的腳步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間隙，沒有首接並排，但也沒有再拉遠。風從原野上持續不斷地吹過來，沿途的石塊和稀疏的枯草維持著原有的分佈狀態。

凝雪走在高傑旁邊。她在走了一段路之後放慢了半個身位，讓高琳和高恆走在前面幾尺的位置，然後聲音放低了一些：“那捲功法我剛才沒細說。它的品階不低，雖然只有殘篇，但主體結構還在。要是能找到完整的版本配合小禾那本對照研究，木系靈力這方面的傳承至少能完整地補出一條路徑來。”高傑沒有回頭：“高琳剛拿到手，讓她自己先看一段時間再說。”凝雪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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