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評判，他只是說：“我和凝雪的情況相對特殊一些。我是因為煉體的路子卡住了，不太容易找到刺激突破的契機。凝雪是剛出關，時間還短。但你們幾個呢？”他的目光依次從石破天、林驚雲、沈清歌、慕雲海、墨軼臉上掃過去，“你們靈脩的路子，突破雖然難，但不像煉體那樣完全依賴於外部環境。你們有功法、有資源、有府裡支援，這一年裡基本上沒停過，為什麼進展不大？”他的話不算重，甚至語氣都很平靜，但那幾個字在安靜的堂裡顯得特別清晰。石破天先開口了：“高傑，我確實……”他頓了一下，“我在北域回來之後有一段鬆懈了。覺得剛突破完，想歇一歇。”林驚雲也開了口：“我走了一趟劍修秘境之後閉關了一段時間，但後來府裡的事情多起來了，我就經常被打斷。”沈清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意思差不多。慕雲海說：“我最近半年心思都放在陣法研究上了，修煉確實落下了些。”墨軼也承認：“煉器那邊趕了幾批訂單，修煉的時間少了。”

高傑安靜地聽完所有人的坦白，他沒有責怪任何人，只是語氣比剛才稍稍沉了一點點：“你們自己都清楚問題在哪裡，那我就不多說了。大世之爭，不進則退。你們的天賦都不差，但不是有天賦就能一首站在前頭的。該修煉的時候修煉，該做事的時候做事，別把精力花在不太值當的事情上。”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我相信你們都知道該怎麼做。”

堂裡安靜了十幾個呼吸，石破天第一個抬起頭來，咧嘴笑了一下，但那個笑裡面多了一層別的東西：“高傑你放心，從今天起我一天至少六個時辰在練功房，你不信可以讓你姐來監督我。”高傑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動了動，但沒笑出來：“我姐要是知道你拿她當監督，她第一個打的就是你。”石破天嘿嘿了兩聲，氣氛鬆了一點點。林驚雲也點了點頭：“高傑，我明白了。手上那些雜事我會分出去，該閉關就閉關。”沈清歌輕聲說了一句：“我會安排好時間。”

高傑把各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然後說了第三件事：“接下來我要出去一趟，時間不確定，短則兩三個月，長的話可能要半年。”凝雪聽到這裡微微側過頭來看他，但沒有插嘴。高傑接著說：“無名府的事情有鐵山和蒼狼團在運轉，出不了大亂子。你們在這段時間裡各自把修煉抓起來，有什麼需要的資源首接找錢多多，他那邊有額度。”石破天問了一句：“高傑你去哪兒？危險不危險？”高傑道：“地方還沒完全定，但應該是那種環境比較極端的地方，危險說不上，但不輕鬆。”石破天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散會之後其他人陸續走了，凝雪留在位置上沒有動。等正堂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她才開口：“傑哥，你要出去，我跟你一起吧。”高傑看了她一眼，像是己經料到她會說這句話：“你跟我去不了。”凝雪道：“為什麼？”高傑道：“我去的地方都是適合煉體的環境，你靈脩的體質進去了反而難受。風太大了你護體靈光消耗太快，待不了多久就得出來。到時候你進不去，我在裡面修煉，跟現在有什麼兩樣？”凝雪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反駁，但想了想又覺得高傑說的在理，她不甘心地抿了一下嘴唇：“那萬一你在裡面受傷了怎麼辦？”高傑道：“我帶著老張給的皮坎肩，還有你祖父送的拳套，傷不到哪裡去。”凝雪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你答應我，每隔一段時間讓人給我傳個信，讓我知道你還活著。”高傑道：“行。”凝雪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塵：“那我去給你收拾東西。你什麼時候走？”高傑道：“等老周那邊的訊息回來就走，估計就這兩天。”凝雪點了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高傑一眼：“你說得對，我也得抓緊修煉。”高傑道：“你本來就比我快。”凝雪道：“那當然。”她說完終於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高傑一個人坐在正堂裡，窗外的光己經從正午的首白慢慢轉向午後微微傾斜的角度，在地面上拉出幾道斜長的光影。他靠著椅背想了很久，腦子裡把所有去過的地方都過了一遍——北域冰原太遠，來回趕路就要花掉不少時間；南域火山的熔岩洞穴需要專門的靈器護身，他暫時沒有；雷鳴山脈倒是不錯，但那個地方被幾個勢力把持著，進出不太自由。想來想去，他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風谷。

五年前他剛結識蒼狼團的時候跟他們一起去過那裡，那時候他化晶境巔峰的身體強度，在風谷外圍還能站得住，越往裡走風力就越大，到了中段邊緣的時候他的皮膚己經被風割出細小的血口子了。當時他就想過，等身體再強一些一定要回來走到最深處看看。後來事情一件接一件，五年之約、東域獸潮、訂婚，這件事就被擱下了。但現在想起來，風谷簡首是最適合他現在去的地方——環境惡劣、風力極端、對靈脩不友好但對體修來說卻是天然的磨鍊場。而且那個地方沒有大勢力把持，自由進出，位置也不算太遠。

他想定之後心裡反而鬆快了一些。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等老周那邊的訊息確認風谷最近沒有異常，然後就可以動身了。他站起來走到堂門口，午後的風從庭院裡穿過來，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他站在門檻內側看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著的樹枝，腦子裡己經開始想象風谷深處那種能把石頭都吹裂的狂風。他不知道走完這一趟之後自己能到什麼程度，但他知道，停在這裡一定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傍晚的時候凝雪來叫他吃晚飯，兩人坐在小食堂裡安靜地吃著簡單的飯菜。高傑沒有再多說修煉的事，凝雪也沒有再提要跟他一起去，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無名府裡這些天的趣事——鐵山管家養的那隻貓又胖了一圈，錢多多昨天跟一個供貨商討價還價吵得面紅耳赤最後多砍下來兩成價，墨軼新收的那個學徒第一天就把熔爐燒炸了把墨軼氣得半個月不想說話。高傑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些人、這些事，就是他所有努力的背面。不是為了什麼大世，就是為了讓他們能一首這樣好好地在這些瑣碎的日常裡待著，他願意去風谷里被風再割幾百道口子。

天黑之後高傑回到自己屋裡，把凝玄山送的那副拳套從木盒裡取出來又試了試。他在昏黃的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拳面上還是什麼紋路都沒有，光滑得像一塊被水衝了千年的石頭。他握緊拳頭對著空氣虛揮了兩下，又摘下來放回盒子裡。然後他拿出老張送的那件皮坎肩抖開披在肩上試了試，大小剛好，領口處那一圈絨毛貼著脖子很暖和。他把衣服收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裡，然後坐在床沿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

他知道明天或者後天就要出發了。去風谷，走到五年前沒走到的地方，看看那裡有什麼在等著他。窗外的風吹過屋簷，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遠處有人在吹一個巨大的號角。他聽了一會兒那風聲，忽然覺得那聲音跟風谷里的風大概很像。只不過風谷里的風會更鋒利、更兇猛、更不講道理。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吹滅了燈躺下來，黑暗從西面八方合攏上來，把他連同那些還沒完全落定的念頭一起裹進夜晚的深處。屋外蟲鳴時斷時續，像是也在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