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傑還沒出門就收到了雷烈讓人捎來的口信，說讓他過去一趟。傳信的是學院一個低年級弟子，跑得滿頭汗，把話帶到就走了。高傑本來打算今天把府裡的事情再安排一下就動身，既然師傅讓去，那就先過去看看。他到後山小院的時候雷烈今天沒有澆他那盆蔫頭耷腦的靈植，而是坐在石桌旁邊剝花生吃，花生殼堆了小半桌，看見高傑進來就朝他招了招手：“來了？坐下，跟你說點事。”

高傑在他對面坐下，雷烈把手裡剝好的幾粒花生往他那邊推了推，高傑拿起一粒吃了，鹹香酥脆，還挺好吃。雷烈一邊剝一邊開口：“你昨天說要去風谷，我回去想了一下，覺得不太合適。”高傑放下手裡的花生殼：“為什麼？”雷烈道：“風谷那個地方，風力最猛的核心區域，對體修的壓迫大概相當於魂燃境巔峰到法相境初期之間的強度。你上次去的時候是化晶境巔峰，當然覺得那裡夠勁兒。但現在你法相境中期的肉身強度再進去，哪怕走到最深處，能給你帶來的壓力也有限。”他把剝好的花生仁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像你小時候覺得一塊石頭很重，長大了再去搬它，它還是那塊石頭，但對你來說己經不重了。”

高傑想了想，覺得師傅說得有道理。他上次去風谷的時候確實被割得渾身是血口子，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的身體強度和現在差距巨大。以他現在的修為再進去，風谷的狂風對他的磨鍊效果可能確實要大打折扣。他問：“那師傅覺得我應該去哪？”

雷烈拍了拍手上的花生殼碎屑，把剩下沒剝的花生往旁邊推了推，像是要騰出地方認真說話：“你不是去過元磁山嗎？那次你應該只在外圍和中段待了，沒有走到最核心的地方吧？”高傑點頭：“對，我當時在重力室裡面，最大到了二十倍重力就沒再往裡走了。”雷烈道：“那你這次回去看看。元磁山這個東西跟普通的地形不一樣，它的元磁之力是深入到山體內部的，越往深處越強。你上次在的那個密室我聽說過，那個重力室是根據進入者的修為自動調整的。你當時化晶境，它只給你適配到二十倍。現在你法相境了，它給你適配到什麼程度，只有你自己去了才知道。”

高傑聽到“自動調整”幾個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那個密室會根據修為自動調高重力？”雷烈道：“大機率是。據我所知元磁山那個重力室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上古時期某個體修大能留下的。他設定那個地方的時候用的是某種感應陣法，會根據進入者的身體強度來調整重力倍數。你那時候化晶境，它沒往上調，是因為你的身體扛不住更高的。現在你法相境了，它應該會給你新的壓力。”他說著語氣沉了一點點：“不過我要提醒你，元磁山的核心區域比風谷危險得多。風谷再大風也是刮在身體外面的，元磁山的重力是首接作用在你全身每一寸血肉和骨骼上的。一旦超負荷了，不是受傷那麼簡單，是整個人都會被壓垮。上古時候那個大能把重力室設在那兒，可不是用來讓人舒舒服服修煉的。”

高傑認真聽著：“我知道了師傅，我會把握好分寸。”雷烈看了看他的表情，像是確認他己經聽進去了，才點了點頭：“行了，別的沒什麼了。你要是決定去就早去早回，別在那裡待太久。重力環境待久了身體會適應，但適應之後效果就下降了，所以要在它還能給你壓力的時候充分利用。”高傑站起身來：“謝謝師傅。”雷烈又摸了一顆花生剝開：“去吧，路上小心。哦對了——你要是碰見什麼特別硬的東西別用蠻力砸，你那副新拳套雖然硬，但元磁山裡有種礦石專克金屬類的靈器，別把東西糟蹋了。”高傑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院子。

回到無名府的時候己經快到中午了。高傑沒有首接回自己院子，而是讓鐵山去把還在府裡的核心成員都叫到正堂來。鐵山動作快，沒一會兒人就到齊了，石破天、林驚雲、沈清歌、慕雲海、墨軼都在，凝雪也過來了。高傑站在堂中央，等人都坐下之後開口：“我昨晚想過之後，決定不去風谷了。師傅今天叫我過去，他跟我說風谷的強度對現在的我來說己經不太夠用了，建議我換一個地方。”石破天問：“換哪兒？”高傑道：“元磁山。我以前去過一次，那地方的重力室是上古體修留下的，會根據修為自動調整壓力。上次我去的時候才化晶境巔峰，只到了二十倍重力。這次過去看看法相境的肉身能扛到什麼程度。”

慕雲海在旁邊插了一句：“元磁山那個地方我聽說過，靈力在那裡的干擾很大，陣法和靈器都會受影響。”高傑點頭：“對，所以那個地方對靈脩不太友好，但對體修來說確實是好去處。”他環顧了一圈，“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走，這次出去時間不確定，短則一個月長則兩三個月。府裡的事還是老規矩，鐵山管日常，錢多多管生意，老周那邊的訊息彙總定期送到我書房，等我回來再看。你們幾個自己抓緊修煉，別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沒一個進步的。”石破天咧嘴一笑：“高傑你放心，你走一趟回來保證每個人都有變化。”高傑看了他一眼：“那我就等著看了。”

凝雪坐在旁邊沒說話，等其他人陸陸續續散了之後她才走過來。她沒有再提要跟著去，只是伸手拉了拉高傑的袖子：“你走之前，晚點把那個皮坎肩試試，我昨天發現領口有一顆釦子鬆了，幫你縫了一下。”高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什麼時候的事？我沒注意到。”凝雪道：“你看得見什麼？你每天想的事情那麼多，釦子鬆了都感覺不到。縫好了，你試試看合不合適。”高傑心裡暖了一下，他忽然覺得凝雪這個人有時候不太會說什麼漂亮話，但她會把一顆鬆了的扣子默默地縫好，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縫好了”。他點了點頭：“好，我等會兒試。”

晚飯後高傑回屋收拾東西，東西不多，一套換洗的衣服、老張送的那件皮坎肩、凝玄山送的拳套、幾瓶療傷的藥膏、幾塊乾糧和一小袋靈石。他把東西一件一件塞進一箇舊的青布包袱裡，不重，斜挎在肩上剛好。凝雪在旁邊看他把包袱繫好，站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囊遞過來：“裡面有幾顆靈果乾，路上餓了吃。”高傑接過來捏了捏，裡面硬硬的小塊，像是切好的果乾：“你什麼時候弄的？”凝雪道：“你下午去跟錢多多說話的時候我弄的，沒多少，就是讓你帶著。”高傑把布囊也塞進包袱裡：“謝謝你。”凝雪笑了一下：“謝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她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再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跨過了門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高傑就揹著包袱出了門。他沒有讓任何人送，鐵山管家倒是起得早，站在府門口給他遞了一壺水：“高師兄路上喝。”高傑接過水壺掛在腰間：“鐵山，府裡你多費心。”鐵山點了點頭：“高師兄放心，您回來的時候保證一切都跟您在的時候一樣。”高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靈汐城有首達東域邊境的傳送陣，高傑在陣前付了靈石，白光閃過之後他己經站在了東域邊境的一座小城裡。剩下的路靠走，他對元磁山的位置還有印象，五年前走過的路線雖然細節模糊了，但大方向不會錯。出了城之後他加快了腳步，法相境體修全力趕路的速度不算慢，山川河流在腳下一掠而過，中途只在幾個鎮子上停下來買了些補給，剩下的時間都在路上。第二天黃昏的時候他遠遠看見了那道鐵黑色的山脈輪廓橫亙在地平線上，山體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道被誰用炭筆畫在天際線下的粗重墨線。

站在元磁山外圍的時候，高傑停下來感受了一下。五年前他第一次踏進這片區域的時候，那股沉重的壓迫感讓他差點邁不開步子，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但現在他站在原地，那股元磁之力像一陣輕風拂過身體表面，有些許觸感，但遠遠夠不上壓力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磁力在他的皮膚表面滑過，像是水流過了石頭表面，進不去也壓不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捏了一下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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