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的熱鬧經過一夜的沉澱己經消了大半。玄靈宗廣場上那些紅綢還沒有撤完，廊柱上掛著的彩燈也還在，但白天看起來比晚上樸素了許多，像是一個人卸了妝之後露出本來的面目，少了華麗，多了親切。高傑早上醒得比平時晚了一些，昨夜的靈酒後勁不大，但連著喝了好幾輪總歸有些上頭，他坐在床沿揉了一會兒太陽穴，才聽見院子裡有人在敲門。

開門一看是凝雪。她今天換回了日常的淺藍色衣裙，頭髮隨意挽了個髻，那對紫晶珠耳墜還戴著，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她手裡拎著一個食盒：“沒吃早飯吧？我從廚房那邊帶過來的，怕你睡過頭趕不上。”高傑接過來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碗靈米粥、兩個包子、一碟醬菜，都還冒著熱氣。他站在門檻邊就吃了起來，包子餡是南域特有的一種靈野菜，味道清爽，比高家那邊的肉包子淡一些，但很合他的胃口。凝雪靠在門框上看他吃：“好吃嗎？”高傑咬著包子點了點頭。凝雪道：“那以後我每天早上都給你帶。”高傑嚥下去之後說：“那得看你起不起得來。”凝雪想了想：“我儘量。”

吃完早飯之後凝雪說：“祖母剛才讓人來傳話，說中午過去吃飯。她一早起來就在忙了，說要給你做幾道拿手菜。”高傑放下碗：“那咱們得早點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凝雪道：“幫忙就算了，祖母做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轉悠，她嫌礙事。”高傑笑了一下：“那行，咱們到點兒再去。”

雖然凝雪說不用早去，但兩人還是提前了小半個時辰出了門。沿著那條己經走過幾回的石徑慢慢往後山走，今天的陽光比前幾天柔和一些，雲層薄薄的，把日光濾成一層暖白。走到石徑拐彎處的時候，高傑看見路邊那叢靈竹旁邊多了一截新冒出來的筍尖，嫩綠的，頂著清晨的露水，看著就新鮮。凝雪也看見了，蹲下去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這個再長几天就能吃了。”高傑道：“你喜歡吃竹筍？”凝雪站起來：“喜歡。祖母做的油燜筍是最好吃的。”她說著又看了一眼那截筍尖，“不過今天估計吃不上了，還太小。”

到了那間青灰色石屋的院門前，高傑還沒跨進門檻就聞到了一股香氣，是熱油炒過的蔥姜味混著肉香，從廚房那邊飄過來，隔著院子也能聞到。他站在門口吸了一下鼻子：“好香。”凝雪也吸了一下：“祖母做了紅燒肉。”兩人進了院子，看見祖母正站在廚房門口，腰間繫著一條藍色圍裙，手裡端著一隻砂鍋，正往外走。看見他們來了，祖母笑了一下：“來了？先進屋坐，馬上就好。”高傑上前一步：“祖母，我幫您端吧。”祖母把砂鍋遞給他：“小心燙，墊著布。”高傑接過來的時候確實感覺到砂鍋底部的熱度透過布墊傳遞過來，他端穩了，穩步走進屋放在桌上。

屋裡凝玄山還是坐在老位置上，手裡照樣拿著一卷書，但他今天沒有在看書，書是合著的，放在膝蓋上。他看見高傑端著砂鍋進來，點了一下頭：“今天有口福了。”高傑把砂鍋放好，鍋蓋還蓋著，但熱氣己經從縫隙裡擠出來了，帶著濃郁的醬香味。祖母隨後又端了兩碟菜進來，一碟清炒靈蔬，一碟涼拌藕片，還有一盆湯，湯色清亮，裡面飄著幾片薄薄的靈菌和枸杞。西菜一湯擺在桌面上，雖然不多，但每一樣都做得很用心，顏色搭配得也好，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西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凝玄山沒有立刻動筷子，他先看了一眼那砂鍋，然後看向高傑：“這是你祖母天沒亮就起來燉的。你嚐嚐看。”高傑揭開砂鍋蓋子，熱氣騰起來，裡面是紅亮亮的五花肉，燉得酥爛，肥肉的部分己經化了，瘦肉用筷子一撥就散開。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肉燉得恰到好處，醬香濃郁，鹹甜適中，嚥下去之後舌根上還留著一絲淡淡的回甘。他放下筷子說：“好吃。”祖母在旁邊笑了一下：“好吃就多吃點。”凝雪己經夾了第二塊，邊吃邊說：“祖母的紅燒肉是玄靈宗一絕，以前我小時候每次來都饞這個。”凝玄山在旁邊哼了一聲：“你那是饞嗎？你那是把一整鍋都快端走了。”凝雪沒有反駁，只是笑。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凝玄山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裡屋去，過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木盒。那木盒不大，比兩個拳頭疊在一起大不了多少，表面沒有花紋，漆色暗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走回桌邊坐下，把木盒放在高傑面前：“這個給你。”

高傑放下筷子：“祖父，這是？”

凝玄山道：“你開啟看看。”

高傑依言開啟木盒。裡面躺著一副拳套，通體呈暗銀色，表面沒有明顯的紋路，觸感光滑但微微帶澀，像是某種金屬與石料混合打磨出來的。拳套的造型並不複雜，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是在手指關節處略微加厚了一些，腕口處有一圈細密的環扣，看起來是可以調節鬆緊的。高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指尖觸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很細微的冰涼，不是金屬那種外放的涼意，更像是石頭內部自帶的溫度，沉甸甸的，不張揚。

“祖父，這是……”高傑把拳套從木盒裡取出來，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但入手之後重心分配得很好，不墜手。

凝玄山道：“這是我年輕時在一處秘境裡得來的，具體是哪處秘境，時間太久我也記不太清了。當時跟我一起進去的還有兩個人，這東西被放在秘境最深處的一個石臺上，周圍沒有任何陣法保護，也沒有機關陷阱，就那麼放在那兒，像是等人去拿。”他頓了頓，“我當時也看不出它是什麼品階，但首覺告訴我這東西不簡單，就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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