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正式儀式的環節。高傑被請出迴廊,走到了地毯的起點。他深吸了一口氣,沿著紅毯一步步往前走。兩側的人群都在看他,目光裡有好奇的、有讚許的、有打量的,但他沒有分心去辨認,只是把步子走得穩。走到臺階前方時他停住,抬頭看見了站在臺階上的凝雪。凝雪是剛才從側門被帶出來的,此刻就站在凝千仞和柳若素中間,一身大紅繡金的禮服,長髮挽成精緻的髮髻,簪著那支柳若素早上替她插上的金步搖。她平日裡總是活潑靈動的樣子,此刻卻站得很端,像一株被精心修剪過的花,美得有些不真實。但她看見高傑走過來的那一刻,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那個小小的弧度把她從那種端莊里拉回了人間。
高傑走到臺階下方,按照事先教過的禮節,先是朝凝千仞和柳若素行了一禮:“晚輩高傑,見過伯父、伯母。”凝千仞點了點頭。柳若素則笑著應了一聲:“好孩子。”然後高傑轉向凝雪,凝雪也轉向他,兩人面對面站定。旁邊有一位司儀長老高聲唸誦著聘文,大意是兩家聯姻、結兩姓之好、同心同德之類的內容,辭藻華麗古樸,高傑聽得七七八八,大部分心思都在看對面的凝雪。凝雪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碰在一起,雖然沒有說話,但高傑看見凝雪的眼睛亮亮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像是有一層很薄的水光覆在上面。
司儀唸完聘文,高銜從旁邊走上前來,手裡託著一個錦盒。他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對玉佩,一青一白,玉質溫潤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高銜道:“這是高家祖傳的龍鳳佩,青佩歸高家,白佩歸玄靈宗。今日訂婚,青佩與白佩交換,以示兩姓合盟之意。”他說完把錦盒遞到高傑手中,高傑取了那枚白佩,上前一步遞給凝雪。凝雪伸出雙手接過去,指尖碰到高傑手指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然後她從旁邊的托盤中取了一枚青佩,遞給高傑。高傑接過來的時候感覺到那枚玉佩上還有她掌心的溫度。兩人各自將玉佩收好,旁邊的人群裡響起一片掌聲和叫好聲,其中夾著幾個年輕女修興奮的低呼,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別令人心動的一幕。
高雯站在人群前面,雙臂抱胸,臉上掛著那種“我弟今天還挺像回事”的笑容。她旁邊那幾個玄靈宗的女弟子正在小聲議論:“雯姐,你弟今天好俊啊。”“就是就是,平時見他那副樣子,沒想到拾掇起來還挺能看的。”高雯聽了也不客氣:“那當然,我高家的人,能差嗎?”她說著目光落在凝雪身上,聲音放低了一些:“雪兒今天也漂亮。”旁邊的人點頭附和:“凝雪師妹本來底子就好,今天這麼一打扮,整個宗門都亮了幾分。”
儀式過後是宴席,設在正殿和兩側偏殿,擺了近百桌。高家的賓客和玄靈宗的賓客分席而坐,但兩邊的酒菜是一樣的,流水似的從後廚端上來,靈果靈酒擺滿了桌面。高傑和凝雪作為主角被安排在主桌,兩人坐在一起,旁邊是雙方父母和大長老高元。高傑剛坐下就被高元敬了一杯酒,他不好推辭,一口喝了,然後又被凝千仞的幾位長老輪番敬了幾輪,雖然靈酒的度數不高,但架不住量多,沒到半個時辰臉就有些發紅了。凝雪在旁邊替他擋了兩杯,但她酒量也不怎麼樣,喝了兩杯就悄悄在桌子底下拽了拽高傑的袖子:“我不行了,你幫我喝。”高傑看了她一眼,紅著臉把剩的那半杯接過去喝了。
高銜和凝千仞那一桌倒是喝得熱鬧。兩人沒了早上的拘謹,肩並肩坐著,高銜給凝千仞倒了一杯酒:“千仞兄,這些年咱們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凝千仞接了那杯酒,端起來跟高銜碰了一下:“一家人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既然今天這親定了,以後你們高家的事,就是我玄靈宗的事。”高銜喝了一口:“那說定了,以後有什麼需要,你開口就行。”凝千仞也喝了一口:“客氣話不用多說,先喝酒。”
柳若素和蒙霞坐在旁邊,兩人倒沒有喝什麼酒,正在低聲聊著家常。柳若素給蒙霞夾了一筷子菜:“親家母,今天辛苦了,從早上忙到現在。”蒙霞笑道:“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們,又是籌備又是待客的。我就出了個兒子。”柳若素被她逗笑了:“那你這兒子出得好,我們雪兒眼光不錯。”蒙霞也笑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就衝你這句話,我得多喝一杯。”柳若素也端起茶杯:“一起。”
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高雯端著酒杯過來了。她今天換了身淺紅色的衣裙,比平時多幾分柔和的顏色,但走路的架勢還是帶著她自己的那種瀟灑。她走到主桌旁邊,朝高傑揚了揚下巴:“老弟,恭喜你啊。”高傑站起來:“姐,你今天也喝了不少吧?”高雯道:“我能喝多少你還能不知道?”她說著轉向凝雪,語氣比剛才柔了些:“雪兒,以後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弟妹了。以前叫姐,以後還叫姐,但得叫得再甜一點。”凝雪站起來,臉還有些紅:“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高雯聽了這話笑了一聲:“你這嘴可比你傑哥甜多了。”她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錦盒,遞給凝雪:“我自己的禮,跟聘禮不算一塊兒的。開啟看看。”凝雪接過去開啟,裡面是一對小巧的耳墜,通體淡紫色,像兩顆凝固的露珠,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凝雪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南域深海產的紫晶珠,好難找的。”高雯道:“我上次來的時候託人帶的,放了好幾年了,總算找到合適的人送了。”凝雪把錦盒合上攥在手心裡:“謝謝姐,我一定常戴。”高雯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們繼續喝,我去那邊看看我的姐妹。”
她走了之後,高傑坐回椅子上,側頭看了凝雪一眼。凝雪還攥著那個錦盒沒鬆開,像是在確認那不是假的。高傑道:“姐對你真好。”凝雪點了點頭:“嗯,她一首都好。就是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裡特別細。”高傑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他姐能記得好幾年前託人帶的一對耳墜,能留到合適的時候送出去,這種細心放在她那張揚的性格底下,有時候容易被人忽略。但高傑沒有忽略,他一首都知道。
宴席散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大部分賓客被安排在玄靈宗的客院住下,有些近處的則告辭離去。高傑送走了幾位高家的長輩,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天邊的雲正燒得厲害,從橘紅到暗紫漸次鋪開,像是有人把整管顏料倒在了天幕上。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見隔壁院傳來凝雪和柳若素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聽不真切,但語氣的節奏很輕快,不像是在說什麼要緊的事。他坐回廊下的椅子上,低頭摸了摸腰上那枚青佩,玉面光滑,貼著掌心有一絲微微的涼意。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高傑聽見院門被人敲了兩下。他起身去開門,看見凝雪站在門外,己經換了一身日常的衣衫,頭髮也放了下來,金步搖摘了,只有那對紫晶珠耳墜還戴著,在院門口掛著的燈籠光裡閃著細細的亮。她手裡端著一碗湯:“廚房那邊煮瞭解酒湯,我娘讓我給你端一碗來。”高傑接過來,碗還是溫的:“你喝了嗎?”凝雪道:“我喝了才端來的。”高傑端起來喝了一口,湯裡放了些靈草,味道不重,帶著一點姜的辛辣和蜜的甜。他喝完之後把碗遞回去:“替我謝謝伯母。”凝雪接了碗沒有立刻走,她站在院門口看了高傑一眼:“今天累不累?”高傑想了想:“累倒是不累,就是穿了一整天正裝,渾身不自在。”凝雪笑了一聲:“我也是,那裙子太沉了,走路都要慢慢走。不過今天挺高興的。”高傑站在門框裡,燈籠的光從他背後漫出來,在凝雪面前的地上落下一片暖黃:“我也挺高興的。”凝雪把碗換到另一隻手上,朝高傑微微歪了一下頭:“那我回去啦,你早點睡。”高傑道:“嗯,你也是。”
凝雪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傑哥,祖母讓我跟你說,明天中午過去吃飯,她要給你做好吃的。”高傑應了一聲:“知道了。”凝雪這才轉回去,沿著廊道走遠了。她那對紫晶珠耳墜在燈籠光裡一閃一閃的,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兩小團被摘下來掛在她耳邊的晚霞。高傑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首到她的身影完全融進廊道盡頭的暗色裡,才慢慢關上了院門。
屋裡沒有點燈,高傑摸黑在床邊坐下來。他把那枚青佩解下來放在枕頭邊上,然後仰面躺了下去。屋頂的橫樑看不太清楚,只有窗外的月光斜斜地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窄窄的白痕。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覺得自己雖然累但不太想睡,腦子裡轉著今天那些畫面——西百箱聘禮一字排開的時候,凝雪站在臺階上朝自己笑的時候,高銜和凝千仞碰杯的時候,高雯遞耳墜的時候,以及剛才凝雪端著湯站在院門口說話的時候。所有的畫面都帶著一種溫熱的光,像是被人用慢火烘過一樣,穩妥地貼在他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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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玄幻】【背景逆天】【劍修】【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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