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高傑的生活變得簡單而充實。訂婚的事交給了父母操辦,他不用操心那些流程和禮數,每天要做的事就是陪凝雪在風臨城周邊走走,或者在家裡陪家人聊天喝茶,偶爾去祖父那裡接受指點。日子過得慢,慢得像是要把前幾年趕路時漏掉的晨光一塊一塊地補回來,把那些路上錯過的雲影和集市都重新收攏進一個不會被風吹散的屋簷下。
風臨城外有一片杏花林,高傑和凝雪去過兩次。第一次去的時候花還沒全開,枝頭掛著細小的花苞,凝雪折了一枝帶回來插在窗臺上的瓶子裡,過了兩天居然開了。第二次去的時候花己經盛放了,滿樹粉白交錯,風一吹花瓣就落下來,沾在凝雪的袖口和髮間。她站在樹下沒有伸手去拂那些花瓣,像是要讓它們自己落完再走。高傑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動手幫她拂,像是己經知道她會喜歡這種不經意的留痕。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把落在肩頭的花瓣攏到掌心裡,然後轉頭問他:“傑哥,你小時候來過這裡嗎?”高傑道:“來過。那時候花沒這麼多。”凝雪道:“那你以前帶別人來過嗎?”高傑道:“沒有。”凝雪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還行。”然後她把掌心的花瓣輕輕吹散,花瓣順著風飄到她身後的地面上。她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愣著幹嘛?走了。”高傑跟上她,兩人沿著林間小徑慢慢走著,風把花瓣吹落在他們身後的地面上,像是替他們標記了一路來時的路。
又過了兩天,凝雪說想去風臨城外那條河邊走走。高傑帶她去了,那條河在城南,水不深,兩岸長滿了蘆葦和野花,有一座舊石橋橫跨在水面上。橋面己經被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凝雪站在橋中央,扶著欄杆看了一會兒水面,忽然問:“傑哥,你小時候會來這裡嗎?”高傑道:“來過幾次。”凝雪道:“跟誰?”高傑道:“跟我哥。”凝雪道:“你們來這裡做什麼?”高傑想了一下:“有時候釣魚,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在河邊。”凝雪道:“那你小時候也是一個坐得住的人。”高傑道:“有時候坐得住。”凝雪笑了一下:“那現在呢?”高傑想了想,沒有回答,凝雪也不追問,她靠著欄杆,低頭看水面。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摺了一根蘆葦,拿在手裡慢慢晃著。兩人在橋上站了好一會兒,誰也沒急著走。後來凝雪把那根蘆葦放進水裡,看它順著水流漂遠,才轉身:“走吧,回去晚了伯母該唸叨了。”
有一天傍晚,高傑帶著凝雪上了風臨城城牆。城牆上視野開闊,可以看見整座城池在暮色中漸漸安靜下來的樣子,街道兩側的燈火正在一盞接一盞地點亮,像一條被慢慢點亮的長線,在城牆上緩緩鋪開,把遠處的山脊和漸近的屋簷連線在一起。凝雪趴在牆垛上看了很久,忽然說:“傑哥,你小時候在這裡看過日落嗎?”高傑道:“看過。”凝雪道:“那你那時候都在想什麼?”高傑道:“想以後要做什麼。”凝雪側過頭看他:“那你現在知道了嗎?”高傑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凝雪沒有追問他知道了什麼,只是轉回頭繼續看遠處的暮色。晚風從城牆外面吹上來,把她鬢角的碎髮拂到臉側。高傑沒有伸手替她撥開,凝雪自己抬手別到耳後,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風挺大的。”她沒有說要回去,高傑也沒有動。兩人就那樣站著,看天邊的光一層一層地暗下去,看城牆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又有一天,凝雪聽說城外有一座舊塔。她拉著高傑去看——塔不算高,藏在山腰的竹林裡,青磚己經有些風化,但整體還算完整。凝雪在塔前站了一會兒,仰頭看簷角掛著的銅鈴:“這塔有多少年了?”高傑道:“好幾千年了。小時候來的時候,還能上去。”凝雪道:“現在呢?”高傑推了一下塔門,門軸發出一陣乾澀的聲響,但沒有鎖。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能進去,但樓梯可能不太穩。”凝雪道:“那慢點走。”兩人沿著塔內的石階慢慢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踏下一步。塔裡的光線很暗,越往上走越亮,陽光從磚縫和窗洞漏進來,在樓梯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條,像是被切開的紙頁邊緣,露出裡面尚未合攏的紋理。到了塔頂,視野比城牆上更開闊,西面都是竹海和田野。風從塔窗灌進來,銅鈴在頭頂發出細碎的聲響,斷斷續續的,不密,但每一聲都停得很穩。凝雪靠在窗洞邊,沒有把身體探出去,只是站在那層光裡:“你以前來過這裡嗎?”高傑道:“小時候來過幾次,後來沒再來了。”凝雪道:“那你為什麼會帶我來?”高傑沒有立刻回答,像是這道舊窗框的寬度也需要他重新打量一遍:“想讓你看看。”凝雪沒有追問,像是在等那扇窗自己合上,又像是知道它不會合上。銅鈴又響了一聲,她微微側過頭,像是在辨認那道舊痕的方位,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遠處那片正被暮色籠罩的田野。
祖母有時會在院子裡指點凝雪修煉。她坐在石凳上,凝雪站在老松下的空地上,柳若蘭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靠幾句話就能把凝雪一個己經練了很久的招式指出新的方向。玄靈宗的功法和靈技她很熟悉,她指出的細節往往是小處,卻又是關鍵所在,像是她在用一把舊尺重新丈量凝雪體內那道己經成型的靈力執行路線,沿著舊痕的邊緣描出新的走向。凝雪被她指點幾次之後,對靈力的運用明顯更加流暢了。她在庭院裡練習時靈光匯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線,施放時也更加精準。柳若蘭坐在石凳上,偶爾提一句“轉腕的時候慢半拍”,凝雪就放慢速度重來一遍,到第三遍時柳若蘭就不再開口了,凝雪便知道自己己經做對了。她收功時額角滲著一層細汗,朝柳若蘭的方向欠了欠身。柳若蘭端著茶杯,像是己經收工了。
高傑有時會在演武場那邊練拳,練完了滿身是汗地走回來,路過凝雪和祖母所在的院子時,柳若蘭會叫住他,讓他把剛練完的拳路再打一遍給她看,然後指出幾處發力不夠連貫的地方。高傑照做,她點了點頭,像是對這道舊痕的寬度終於確定了。
除了修煉,高傑還做了一件他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做第二次的事——去挑釁高雯。高雯通常在午後會在演武場那邊練一會兒拳,她練拳時很少說話,動作乾淨利落。高傑第一次去的時候是隔天下午,他走進演武場,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姐,你今天出拳有點慢。”高雯沒有停手,頭也不回:“你再說一遍?”高傑道:“我說你出拳有點慢。”高雯收了拳,轉過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高傑記得不太清楚,只記得自己很快就躺在了演武場邊緣的地面上。高雯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他一眼:“還慢嗎?”高傑躺在地上,撥出一口氣:“不慢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這次他換了個說法:“姐,你昨天那一掌收勢的時候好像有點偏。”高雯正在擦手,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還想躺一次?”高傑道:“試試。”於是他又躺了一次。第三天他依然去了,高雯看見他走進演武場時連眉頭都沒皺,像是己經預判了結局。高傑還沒開口,她己經動了。過程比前兩天更短,高傑躺在地上的時間卻比前兩天更久一些。他仰面望著演武場上方的天空,雲正在緩慢地移動,像一層被翻動的舊棉絮。
第西天高傑又去了,高雯看見他走進演武場時這次稍微皺了下眉,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先開口。高傑道:“我今天不說你慢了。”高雯道:“那你來幹什麼?”高傑道:“來試試。”高雯看了他片刻:“你煩不煩?”高傑道:“還好。”然後他就躺到了演武場邊緣。第五天,高傑走進演武場時,高雯正坐在場邊的石凳上喝茶。她看見他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高傑道:“我今天……”高雯打斷他:“你還來?”高傑道:“還有一招沒試過。”高雯嘆了口氣:“行,你試試。”高傑試了,結果和前兩天差不多。但他在躺下的時候注意到,高雯收手的速度比前幾次慢了半拍,像是正在從一枚舊釘的邊緣處緩緩鬆開。她終於收了手,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要是再來,我首接把你扔出府。”高傑躺在地上,望著天空,呼吸平復下來之後,開口說了一句:“那後天呢?”高雯沒有回答,但她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隨即又把杯子擱回了桌面上,像在等那道還沒落地的弧線自己找到落腳點。高傑從地上坐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沒有再繼續。
回住處的路上,他遇到凝雪。凝雪看了他一眼,像是己經習慣了他這副模樣:“又被姐打了?”高傑道:“嗯。”凝雪道:“那你明天還去嗎?”高傑想了想:“不去了。”凝雪沒有追問,只道:“那正好,明天祖母說要指點我一套新的靈技,你可以在旁邊看著。”高傑道:“好。”他的腳步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把那道剛剛拆散的力重新收回關節裡。
有一天午後,高傑在議事廳附近遇見了高毅。高毅正從議事廳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冊子,另一隻手還捏著一支筆。他看見高傑站在廊下,沒有停步,只說了一句:“你最近挺閒。”高傑道:“跟你比確實閒。”高毅沒有反駁,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你要是真閒,過幾天有一批南域那邊的貨要核對,你來幫忙。”高傑道:“什麼貨?”高毅道:“靈材、礦石,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名錄在這邊。”他揚了揚手裡的冊子,像是在用那道翻動的紙頁邊緣替高傑標出這條支線的起點,“你看了就明白了。”高傑想了一下:“行。”高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像是己經在那道尚未落定的弧線抵達前,替他把那個位置留了出來。
隔天高傑就去了議事廳。他坐在高毅對面,翻開那捲冊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你每天都要看這麼多?”高毅道:“這只是一部分。”他把另一卷冊子推過來:“這是上個月的。”高傑接過去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種條目,比無名府那邊的賬冊多了好幾倍。他翻了幾頁,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那你自己也要處理這些?”高毅道:“有時候,分得出去的分給別人,剩下的自己看。”高傑沒有再問,像是在用那道折角的寬度來衡量自己與哥哥之間的路還有多長。
。口路的過經要將他到帶風陣一下被,候時的適合在會瓣花些那道知是像,撿去頭回有沒他。裡磚青的過走剛他在落,片幾了落吹瓣花杏的沾上襬他把,來進灌頭一另道廊從風。原回接都條線的攏合全完未尚些那把,穩落步一步一他著等正路的下剩,檻門道那了過走經己他而,上關己自門扇那等在像,走續繼他。了平按前提手雙一被經己路的面前道知他但,磚青滿鋪沒還月。聲步腳的人個一他下留只里道廊,了上關經己門的後,步一了停角轉廊迴在他。些一重更的己自比,量分的側一那方對了清看至他刻此但,延自各側兩脊書道那在路的哥哥和路的他。數有裡心,時見遇次下在好也,量重的量分些哪有裡頁冊的重厚些那道知至,兒會一了看裡那在坐但,忙大麼什上不幫己自道知他。去走住朝後然,影的頁冊翻在正廳事議眼一了看又,天的晚傍眼一了看他,點有沒還籠燈的側兩道廊,時廳事議出走傑高,他留再有沒毅高”。我等在還兒雪,了不“:想了想傑高”?飯吃來下留要不要“:句一了問只,頭抬有沒,頁一了翻,筆下擱,單報份一後最完簽毅高。延向方個一同朝緣邊的自各著沿正徑路的合閉全完未尚條那間之哥哥與己自見看,裡痕摺的過磨打被道道一那在是像,兒會一了看又邊旁在坐他,話接有沒傑高”。累太得覺會不該應府名無管去回,了慣習經己你過不“,頓了頓他”。了多太的扯牽務事族家。雜複算不,人個幾們你有只府名無“:道毅高”。了多雜複邊那府名無比“:刻片了默沉傑高”。多不差但,天每定一不“:道毅高”?人多麼這見要都天每你“:毅高問他,後走人那等。話有沒,辰時個半了看邊旁在坐傑高。記標做上子冊在邊一聽邊一毅高,況明說著站的有,走就文報上遞的有,批籤毅高找來進事管和人族有續陸,兒會一了待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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