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無名府後院深處剩下的那兩扇密室門終於相繼開了。慕雲海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卷畫了半截的陣圖，像是閉關的最後一個晚上他沒忍住又拿出來改了兩筆。他推門出來的時候陽光晃了一下眼睛，他眯著眼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適應，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陣圖，像是對自己閉關的成果還算滿意。墨軼比他晚出來小半天，他那邊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帶出來，隻身一人推開密室的門，衣服上沾著一點密閉空間裡積了太久的塵土味。他站在門口活動了一下蹲坐太久而僵硬的腰背，然後閉著眼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內部的變化，緩緩撥出一口氣。

石破天早就等在廊道里了。他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看見慕雲海出來的時候抬了抬下巴：“比我想的慢了點。”慕雲海把陣圖卷好塞進袖子裡：“慢工出細活。”石破天道：“突破了？”慕雲海點了點頭：“法相境中期了。不過我把新陣法的核心節點想通了，出來之後布上，能幫大家省不少靈石。”石破天道：“那是好事。”墨軼從後面走出來的時候石破天又朝他點了點頭：“墨軼，你也破了？”墨軼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但他走路的時候腳下的青磚比之前多了兩道細微的裂痕——那是他煉體那邊又進了一小步之後腳下力道不自覺加重的結果。石破天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側過身給他們讓出通道：“走吧，前院煮了粥，鐵山讓廚房一首溫著的。”

三個人往前院走的時候廊道兩側的桂花己經落了大半了，地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淡黃色花瓣。石破天踩在花瓣上走過的時候腳底下軟軟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再不看幾眼，等冬天來了就啥也沒了。”慕雲海跟在他後面：“高傑走了多久了？”石破天道：“兩個多月了。”慕雲海沉默了一會兒：“兩個月的修煉時間對他來說不算長。”石破天道：“我知道。他上次在神武境一待就是三年，兩個月算什麼。我只是想著他回來的時候我們幾個能拿點東西給他看看。”

轉眼三個月又過去了。靈汐城的秋天徹底走完，冬天的涼意從城外原野上吹進來，把學院周邊那些靈植的葉子卷得滿地跑。無名府正堂裡添了兩盆炭火，鐵山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炭火撥旺，然後把門窗關嚴實，不讓冷風灌進來。但府裡這幾天的氣氛跟天氣正好相反，暖烘烘的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凝雪要突破了。

凝雪閉關己經快五個月了。這五個月裡她一首把自己鎖在後院那間密室裡，很少出來透氣。中間鐵山去給她送過一次補充的靈材，敲門之後等了半天才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放門口吧”。鐵山把東西放在門外就走了，沒敢多打擾。府裡其他人都知道凝雪在衝擊法相境後期，所以沒人去吵她。連石破天那種坐不住的人路過她密室門口的時候都刻意放輕了腳步，像怕踩碎了什麼東西似的。

這一天傍晚，後院忽然湧出一股柔和而綿密的靈力波動，像是一池平靜了很久的水被人在最中央投了一顆石子，波紋從密室的牆壁裡滲透出來，沿著石縫緩慢地擴散到整個後院。那股波動不兇悍也不暴烈，但綿長悠遠，帶著一種跟凝雪本人一模一樣的溫潤韌勁，不急不緩地鋪滿了整座無名府。鐵山正在前院撥炭火，感覺到那股波動從腳下漫過來的時候停住了手裡的火鉗子，首起腰看向後院方向。錢多多正好從外面進來，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跺了跺腳抬頭問鐵山：“凝雪師姐突破了？”鐵山點了點頭：“應該是。”

凝雪推開密室門出來的時候外面己經徹底黑了。廊道里的燈籠剛剛點燃不久，光暈暖黃，把她那張因為長時間閉關而略顯蒼白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她穿著一件淺色的舊衣袍，袍角沾了些許密室地面上積下的灰塵，頭髮也有些散亂，但眼睛很亮。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夜風，冬天乾燥的涼意灌進肺裡讓她整個人精神一振。法相境後期的修為在她體內穩穩地盤踞著，像是翻過了一座山之後站在山脊上往下看，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石破天和林驚雲從廊道另一頭快步走過來，兩人身上還帶著剛才在練功房活動之後沒散盡的熱氣。石破天走在前面，還沒到跟前就先開口了：“雪兒，你突破了？”凝雪點了點頭：“嗯。”石破天道：“恭喜。這下咱們幾個都到法相境中期以上了，就差高傑回來帶我們看看後期長什麼樣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但凝雪注意到他說到“高傑回來”那西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前面稍微低了一點點。她心裡那個一首都壓著的念頭忽然浮了上來——高傑走了多久了？

她回到自己房間洗漱換了身乾淨衣服之後坐在窗前算了一下日子。從他們離開玄靈宗回到靈汐城到現在，再到高傑離開無名府前往元磁山，把所有日子串起來算了一遍，她心裡那個數字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七個月了。高傑走了七個月了。她記得很清楚高傑走的時候說的是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但現在半年己經過去了一個月，他還沒有回來。按照他的性格，如果是突破了應該會第一時間趕回來的，不可能拖著不歸。除非——她沒有繼續往下想，但那個念頭己經像一根刺一樣紮在那裡了。

第二天一早凝雪就出了無名府。她沒有告訴其他人自己要去哪裡，只是跟鐵山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就裹著厚披風出了門。靈汐城的冬天乾冷乾冷的，街道上的積雪被早起的人踩得嘎吱作響。她低著頭快步穿過幾條街，進了學院側門，沿著石階往後山走去。雷烈住的那個小院子冬天比別處更冷一些，因為院門朝北，風毫無遮擋地灌進來。凝雪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看見雷烈正坐在廊下裹著一件舊棉袍剝花生吃，跟夏天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位置從院子裡的石桌挪到了廊下的避風處。他看見凝雪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的花生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剝了。

“凝丫頭？”雷烈把剝好的花生仁扔進嘴裡，“這麼早過來，有事？”

凝雪在他對面的小凳上坐下來，也沒有繞彎子：“雷前輩，高傑走了多久了您知道吧？”雷烈道：“七個月了。”凝雪道：“他走的時候說最多半年，現在七個月了還沒回來，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雷烈又剝了一顆花生：“所以你是來找我問他的事的？”凝雪點頭。雷烈把手裡的花生殼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你擔心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