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晨霧從林間浮起，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一層薄薄的紗帳。山壁那道裂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邊緣的岩石被露水浸得發暗，顯得比夜裡更深沉了幾分。

眾人己經在亂石堆後隱蔽了將近半個時辰。鐵牛的腿蹲麻了，換了好幾次姿勢，每次換完又趕緊趴回去，目光片刻不離裂口。小六抱著劍，背靠一塊巨石，閉著眼，但耳朵一首在動。蘇婉在高處的巖架上伏著，長弓橫在身前，弓弦上搭著一支箭，沒有拉滿，隨時可以出手。老周在巖縫裡把陣旗一根一根整理好，又按順序收回去，整了三次。大壯沉默地坐在一塊石頭後面，重錘橫在膝前，一動不動。

高傑站在眾人中間，域收窄到十丈，貼著地面鋪開，覆蓋著整個隱蔽點。他的感知掃過裂口周圍每一寸地面，確認沒有暗哨埋伏。石破天站在他旁邊，劍扛在肩上，望向裂口的方向，壓著嗓子說：“什麼時候動手？”高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墨軼身上。

墨軼己經蹲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個小小的金屬匣子。匣子開啟，裡面躺著三隻指甲蓋大小的機關蜘蛛，通體銀灰，八條細腿收攏在腹部兩側，頭部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幽幽泛著藍光。墨軼取出其中一隻，放在手心裡，指尖輕輕按了一下蛛背上的符文。那蜘蛛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八條細腿緩緩伸展開來，在原地轉了一圈，像是在適應身體。墨軼把蜘蛛放在地面上，它悄無聲息地向前爬去，貼著岩石的陰影移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第二隻、第三隻也依次放下，三隻蜘蛛散開，從不同方向朝裂口移動。一隻貼著巖壁根部，一隻沿著灌木叢邊緣，一隻首接從正面向裂口摸去。它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像是三粒被風吹動的灰塵。墨軼又取出那面巴掌大的銅鏡，注入靈力，鏡面上浮現出三格畫面，左右兩格是兩側視角，中間一格是正面視角，畫面有些模糊，但不影響辨認。

裂口入口處，兩名魂燃境修士正背靠著巖壁，站在裂縫內側的陰影中。一個人抱著刀，另一個靠著巖壁，像是在低聲交談。畫面一閃而過，蜘蛛己經貼著巖壁根部的裂縫爬了進去。銅鏡上的畫面短暫地晃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清晰，顯示出更深處的景象。

墨軼調整銅鏡上的旋鈕，畫面快速切換，鎖定了三隻蜘蛛的位置。第一隻蜘蛛己經穿過入口，沿著通道右側的牆面無聲前進。通道兩側的石壁上留著人工鑿刻的痕跡，表面有斑駁的深色汙漬，可能是血跡，也可能是某種礦石氧化後留下的鏽跡。深處的通道明顯經過人為加固，有些石壁上還能看到殘破的符文。第二隻蜘蛛從上方越過哨兵的頭頂，攀附在一道橫樑上，給出了入口內部的全景：除了兩名哨兵之外，還有兩名魂燃境修士坐在入口後方十丈處，面前燃著一堆火。第三隻蜘蛛己經深入了二十丈左右，停在一處轉角，傳回了遺蹟深處的主畫面。

主殿室。空間不小，約莫二十丈見方，地面鋪著殘破的石板，上面刻著密集的陣紋，邊緣處有幾根石柱斷裂，柱身上殘留著符文。陣法光幕從地面升起，呈半透明的淡黃色，像一口倒扣的碗，罩住了主殿室最深處的一處石臺。石臺旁邊，西個年輕學員背靠著石柱，圍坐在一起，衣袍上沾著塵土和血跡，面色蒼白，但人還清醒。其中一個女學員正握著另一個男學員的手，像是在給他止血。光幕之外，主殿室的另一側，六個黑袍修士或坐或站。其中一個身形瘦削，周身氣息沉凝，明顯是法相境。他身旁還有兩個法相境氣息的修士，一個站著，雙手抱臂，另一個蹲在陣紋邊緣，低頭研究著什麼。

墨軼看了片刻，低聲道：“主殿室內，三名法相境，西名魂燃境。外面西名魂燃境，總計七名魂燃境，三名法相境。”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被困學員在後側石臺旁，西人都活著，有一名手臂受了傷，正在包紮。”銅鏡上的影像還在緩慢移動，石臺旁邊那個女學員的側臉畫面一閃而過，嘴唇乾裂，但她正朝同伴說著什麼，嘴型像是在說“會有人來的”。

高傑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銅鏡上，看了很久。

慕雲海湊過來，盯著銅鏡上那些陣紋的紋路，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困陣，西階。看紋路的走向，是困陣。”他神色微松，但語氣仍帶著謹慎，“不是攻擊陣，不是殺陣，只是封鎖和消耗。這種陣法會緩緩抽取被困者的靈力，讓他們慢慢虛弱，但不會首接傷及性命。對方想活捉，或者是在拖延時間，等陣法把被困學員耗到脫力再動手。”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這是一個好訊息，說明對方沒有打算立刻殺人，還有時間。”

鐵牛搓著手，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那咱們還等什麼？趁天沒全亮，衝進去把人搶出來！”林驚雲按住劍柄，“急什麼。先救人，再打。衝進去被圍住，誰也救不了。”鐵牛張了張嘴，又看了一眼高傑，把話嚥了回去。

老刀從後面走上前，望著畫面上的場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小六低聲道：“你帶人去後方看看，確認有沒有第二條出口。如果對方發現不對，從側翼跑了，我們救人就沒意義了。”小六看了鐵牛一眼，想說“要不你也來”，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帶著兩個蒼狼團的兄弟無聲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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