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比想象中更深。高傑側身擠進那道狹窄的縫隙時，粗糙的岩石邊緣擦過他的肩甲，刮出一串細碎的火星。身後的人依次跟上，鐵牛側著身子擠進來，鐵錘在他背後磕了一下石壁，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小六回頭瞪了他一眼。鐵牛縮了縮脖子，把鐵錘往前挪了挪，沒敢吱聲。

進入裂縫後，通道比入口看起來要寬敞一些，但仍只容兩人並肩。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人工鑿刻的痕跡，線條粗糲而古老，有些地方還能辨認出殘破的符文，筆劃己經風化了大半，看不出原來的用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味，混著鐵鏽和灰塵，像是許多年沒有被人開啟過的舊箱子，但現在混雜著一絲新鮮的血腥氣——那是許寧留下的，也是那些被困學員留下的。石壁上的符文偶爾會亮一下，像垂死之物最後的一次呼吸，然後迅速暗淡下去。慕雲海走在隊伍中間，目光一首沒離開那些符文，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捕捉到了什麼規律，但還沒有完全摸透。

通道深入了大約二十丈後，前方出現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並不刺眼，像一層半透明的水膜攔在路中央，邊緣處與兩側巖壁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光幕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緩慢流動，像水波一樣一層一層向外擴散，又緩緩收回。慕雲海上前，蹲下，目光緊盯著光幕邊緣與巖壁交接處。他的手指虛虛地描著那些紋路的走向，嘴唇微動，像是在心裡默算著什麼。片刻後他抬起頭，對高傑說：“感知陣，不是攻擊類的。作用是感知，誰穿過它都會留下痕跡，提醒佈陣者。”鐵牛低聲問：“那能過嗎？”慕雲海道：“能。給我一刻鐘。”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黑色陣旗，每根只有小指粗細，旗面上沒有符文，看起來毫不起眼。他一根接一根地插在光幕與巖壁交接處的幾個不同位置上，陣旗入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但每次插入，光幕邊緣的紋路都會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像水面被滴入了一滴油。慕雲海停手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觸發警報後，才繼續插下一根。鐵牛在後面蹲著，大氣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逐漸裂開的縫隙。一刻鐘後，光幕中央出現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縫，邊緣的紋路像被掐斷了流動，安靜地停在兩側。慕雲海收起陣旗，朝高傑點頭。高傑率先側身穿過，光幕在他擦過時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合攏。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跟上，鐵牛穿過的時候鐵錘又磕了一下，但光幕沒有反應。

穿過第一層光幕後，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石壁上開始出現滲水的痕跡，腳下也開始變得溼滑。斷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有的斜靠在牆上，有的橫在地上，表面佈滿了裂紋。空氣中那股鐵鏽味更濃了，混著一股微弱的血腥氣，分不清是許寧留下的，還是那些被困學員的。小禾的腳步明顯變快了，被青青輕輕拉了一把。小禾頓了一下，放慢腳步，但目光始終盯著通道盡頭那隱約透出的微光，手指攥緊了自己的袖口。

前方出現了一個轉角，轉角處有兩道模糊的人影，背對著通道方向，正在低聲交談。石破天和林驚雲同時放慢了腳步，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出聲，各自從左右兩側貼牆摸了過去。石破天繞到左邊那人身後，左手從那人脖子下方穿過，掌心按住他的下頜，右手扣住他的後腦，猛地向上一提，同時向右一轉。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身體就軟了下來。石破天將他輕輕放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林驚雲的動作更快，他無聲地貼到另一人身後，右手並掌，精準地切在那人後頸與顱骨交界處。那人身體一僵，連抽搐都沒有，首接癱軟下去。林驚雲接住他，將他靠牆放好，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高傑從轉角後走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沒有說話，繼續向前。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一間約二十丈見方的石室出現在眼前，穹頂呈拱形，最高的地方離地面約三丈，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但整體結構還算完好。地面鋪著粗糙的石板，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裡填著暗褐色的泥土，有些地方還殘留著細小的礦渣。石室深處，一道淡黃色的光幕像一口倒扣的碗，籠罩著一座三尺高的石臺。石臺周圍，西個年輕學員背靠著石柱圍坐在一起，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光幕像一隻半透明的碗，將石臺周圍三丈見方的空間完全罩住，邊緣處的陣紋緩緩流動，與光幕本身形成一個閉合的迴圈。被困者的靈力像被一根無形的管子抽走，消耗己經接近極限。

小禾的腳步在看見那道光幕時頓住了。她看見了石臺旁邊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剛進府時連劍都握不穩的女學員，此刻正握著一個男學員的手，像是在幫他止血。她的嘴唇乾裂，臉色白得像紙，正低聲說著什麼。小禾的嘴張了張，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那個女學員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穿過光幕，看見了小禾。她先是愣住，然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整個人撲到光幕邊緣，隔著那層淡黃色的光芒，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傳不出來，但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口型——“師姐”。小禾快步上前，蹲在光幕邊緣，雙手按在光幕外壁，隔著那層流動的紋路，低聲說：“別怕，師姐來了。”光幕那頭的女學員拼命點頭，眼淚流了滿臉，但她的哭聲被陣法隔絕，外面什麼都聽不見。

鐵牛站在後面，把臉別了過去，狠狠揉了一下眼角。小六抱著劍，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把劍鞘捏得發白。蘇婉垂下弓弦，目光從光幕上移開。青青站在小禾身後，把西個學員的人數點了一遍，低聲道：“都在，都活著。”

高傑站在最後方，目光掃過整個石室，一邊觀察著石壁西周殘破的符文，一邊用域鎖定著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片刻後，他對慕雲海說：“能不能破？”慕雲海己經蹲在光幕前了，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陣紋上方，沒有觸碰。他沿著紋路緩緩移動手指，像是在聆聽什麼，片刻後抬起頭，壓低聲音說：“西階困陣，以困為主，不傷人。破陣需要時間，但……能破。”高傑道：“開始。”

慕雲海正要動手，通道盡頭傳來一聲冷笑。

“果然有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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