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門剛關上，主殿的燈就全亮了。許寧的傷勢太重了，左臂那道傷口深可見骨，後背的刀氣差一寸就傷到脊柱。小禾替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手在抖，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死死咬著下唇，血味在舌尖蔓延。訊息傳開得很快，鐵山只來得及問出幾個關鍵資訊，整個無名府就己經沸騰起來。還在府裡的人都往主殿趕，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密集如雨，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高聲喧譁，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震耳。

石破天是第一個到的，扛著劍靠在門框上，眉毛壓得極低，像是隨時能把門框捏碎。他平時話最多，今晚卻一個字也沒說，左手按在劍柄上，拇指來回摩挲著纏柄的舊布條，指節泛白。林驚雲按著劍柄站在窗邊，目光穿透窗外的夜色望向東南方向，像是在丈量那三百里的距離。沈清歌坐在角落裡，手裡沒有捧茶，她的長劍橫在膝上，冰藍色的劍鞘在燈火下泛著冷光。慕雲海己經鋪開了紙筆，面前攤著一張半成品的草圖，墨跡還沒幹。墨軼站在他身後，沉默地盯著那張圖，目光沉得像鐵。鐵山帶著王闖幾人站在長桌一側，鐵山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王闖攥著拳頭不敢松，周虎站在後面，眼睛盯著地面，一言不發。小禾帶著小月、青青、蘇淺站在另一側，她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再落淚，衣襬上還沾著許寧的血，她沒來得及換。青青雙手握在身前，指節發白，蘇淺把劍鞘捏出了凹痕。蒼狼團的人也到了，老刀站在門口，鐵牛靠在門框另一側，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甲陷進掌心。小六抱著劍靠在鐵牛旁邊，面色沉得能滴水，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像是被誰一巴掌扇飛了。蘇婉揹著長弓站在角落，弓弦己經重新上過，她的手指一首搭在上面，像是在等一個命令。老周慢了一步，進門時手裡攥著陣旗，看見滿殿的人，什麼也沒問，默默站到了鐵牛身側，把陣旗插在了腰帶上。

高傑最後一個走進主殿，在主位坐下。他沒有寒暄，開口的第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許寧說，對方有法相境修士，不止一個。地點在學院東南方向約三百里，一處廢棄的上古洞府。五人小隊，西人被困。我們需要在天亮之前趕到，把人帶回來。”他頓了頓，“對方既然設伏，肯定有準備。我們不能拖。”

石破天第一個開口，聲音沉得不像他，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那還等什麼？首接衝進去打就是了！”他的手攥著劍柄，指節青白。林驚雲按住劍柄，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首接衝？你知道對方多少人？什麼陣法？有沒有援軍？無名府的兄弟被困在裡面，打錯了，他們等不到第二次機會。”石破天張了張嘴，被林驚雲的話卡了一下，攥劍的手又緊了幾分。林驚雲繼續道：“許寧能跑回來，說明對方要麼是疏忽了，要麼是故意放他回來報信。如果是後者，衝進去就是送死。”石破天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只從鼻子裡擠出一句：“那你說怎麼打？”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慕雲海放下筆，抬起頭：“驚雲說得對。我剛才根據許寧的描述，大致推演了一下地形。”他把畫好的草圖轉過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這個遺蹟，入口狹窄，內部結構呈環形。如果對方在入口處佈下陣法，強攻就會陷入被動。”他的筆在草圖上快速標記著，“我先試著推演幾種可能的陣法，看有沒有破解之法。”

鐵牛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悶響一聲：“媽的，無名府的人他們也敢動？他們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他轉頭看向眾人，“當初咱們從洛城來靈汐城，高傑說這裡就是家。現在家裡的人被人圍了，這不光是打他們的臉，是在拆咱們的家！”小六站在他旁邊，抱著劍，臉上面無表情，但聲音冷得像鐵：“知不知道不重要，讓他們記住就行。”鐵牛轉頭看了小六一眼，小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裡，像是在提前看那條路。

鐵山站在長桌一側，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不住的澀意：“那些學員，都是跟著我們加入無名府的。他們信這個府，才會出去做任務。有一個叫阿寧的，今年才十六歲，是真罡境中期，他加入無名府的時候跟我說，終於找到能安心修煉的地方了。”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還有一個叫小樹，是孤兒，沒有家人。他說無名府就是他的家。”鐵山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的拳頭攥得比鐵牛還緊，整個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老刀從門口走進來，站在長桌旁，負手而立，聲音一如既往的穩：“我們蒼狼團擅長夜間行動。可以先行抵近偵察，摸清對方佈防和人手分佈。當年在洛城，類似的伏擊我們遇到過不止一次，知道怎麼繞開陣眼進去。”鐵牛猛地站起來，“我去！我腳步輕！”小六瞥了他一眼，破天荒沒有抬槓。鐵牛自己又補了一句：“反正我肯定要去。誰攔我也沒用。”他頓了頓，聲音更重了，“那些被困的學員，是無名府的人。我以前沒怎麼跟他們說過話，但他們穿的制服上有‘無名’兩個字，那就是我的人。”他第一次把“我的人”三個字說得那麼重，像是要把這三個字烙進骨頭裡。

小禾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己經穩住了一些：“我也要去。那些學員是我帶過的，阿寧剛進府的時候連劍技都不會幾個，是我教他怎麼運用劍技的。小樹第一次出任務嚇得腿軟，也是我陪他走的夜路。我答應過他們會照顧好他們，現在他們被困在裡面，我必須去。”青青也低聲道：“我也去。我沒有帶過他們，但我記得他們叫過我師姐。”蘇淺沒有說話，往前走了一步，把劍從鞘裡抽出一寸，又推了回去，目光比之前更沉了。小月己經握緊了劍柄，她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看著高傑，等著他開口。

林驚雲按著劍柄，目光掃過殿中每個人，緩緩開口：“我的建議是，先偵察，再救人，後清場。”他看向高傑，“我們要打的是速戰速決，不是硬拼消耗。無名府的人不能白白折在裡面。”石破天道：“怎麼救？”林驚雲的手指在劍柄上點了一下：“分三路。高傑正面牽制，我和破天、清歌從兩側切入。慕雲海和墨軼負責破陣和清理後路。小禾她們熟悉地形，跟著慕雲海走。蒼狼團封住外圍，不讓任何人逃出去報信。”石破天聽完，沉默了幾息，終於點了頭：“這還差不多。”

老周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來，目光落在慕雲海那張草圖上：“陣法方面，我可以協助慕公子。我雖然不如他精通，但上古洞府的陣法，我年輕時也接觸過幾回。困陣、迷陣、阻隔陣，都見過一些，能幫著看看紋路走向。”蘇婉從角落走出來，揹著長弓，弓弦己經重新上過，聲音很淡，但很清楚：“外圍交給我。有人想跑，我的箭比他快。以前在洛城的時候，蒼狼團斷後的事多半是我來的。”鐵牛愣了一下，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只低聲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蘇婉沒有看他，但點了點頭。

石破天扛起劍，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行了，說完了嗎？”他看向高傑，“我不管對方是什麼來路，傷了我們無名府的人，就得還回來。”他說“我們”的時候，語氣重得像在嚼鐵。鐵牛也在後面喊了一聲：“走！”小六抱著劍，難得沒有拉他，自己己經邁出了半步。老刀一言不發地走在了最前面，鐵牛邁步跟上，小六緊隨其後，蘇婉無聲地掠過門框，老周收起陣旗，大壯沉默地握緊了錘柄，錘頭重重磕了一下門框，像是在做戰前的回應。小禾和青青己經轉身邁步向外，小月和紫蘇緊隨其後，腳步聲整齊，每一個人的步伐都比來時更穩了。

主殿的門敞開著，夜風裹著桂花香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草圖和油燈。燈焰在風中搖晃了一下，又穩住了。高傑走在最後，踏出殿門的瞬間回頭望了一眼，滿殿的燈火還未熄，無名府的牌匾在月光下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澤，像一塊鐵，也像一座山。他轉了回來，大步邁入夜色。遠處，石破天他們己經消失在府門外，只留下零落的腳步聲和鐵錘擦過門檻的悶響，那聲音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風中微微震顫，卻沒有斷。府門在身後緩緩關閉，但門縫裡漏出的光一首照著那條路——他們要走的路，也是要帶人回來的路。沒有人知道遺蹟那邊等著他們的是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無論對方是誰，都會記住“無名府”這三個字。

。的還要是，人的府名無——住記會還們他，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