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第490章 邊境(2)
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_第490章 邊境(2)

沙普爾的兒子被押回營地。跪在沙子上,低著頭,還在喘粗氣。林縛把羊皮紙展開,從頭看到尾。上面畫著朱雀營在庫法的營地、陌刀軍在尼羅河以東的巡邏路線、弩車陣地在巴格達南門的佈防位置。每一個點都畫得很細,有些地方用波斯文標註了駐軍人數和換崗時辰。字跡很生,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林縛把羊皮紙放在案上。說了西個字——“方圓十里。不留活物。”

何泉的青龍騎是當天夜裡出發的。不舉火把,馬蹄裹著布,在戈壁灘上跑了整整一夜,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間抵達了邊境。沙普爾的部落在綠洲邊上,帳篷紮成一片,外圍是羊圈。羊在黎明的涼氣裡擠在一起,馬拴在帳篷旁邊的木樁上。帳篷裡有人在睡覺,羊圈裡有牧羊犬趴著。巡邏的部落兵靠在一棵沙棗樹上,抱著刀,睡著。那棵沙棗樹是沙普爾的祖父種的,樹皮被羊蹭得很光滑。

何泉騎在馬上,看著那片帳篷。他舉起刀。青龍騎分成兩路,從營地的南北兩側同時放箭,弩箭前端綁著浸油的布,火光照亮了黎明的天空。

帳篷燒得很快。羊毛氈遇火就縮,縮成一團焦黑的東西,木樁燒斷了,帳篷塌下來砸在睡夢裡的人身上。馬掙斷了韁繩在營地裡亂跑,鬃毛上全是火。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身上裹著火,跑了幾步倒在羊圈旁邊。羊群在圈裡拼命往外擠,撞斷了欄杆,跑進戈壁灘,被守在營地外圍的騎兵用矛杆趕回去。牧羊犬跑丟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何泉站在營外看著火燒。沒有拔刀,因為不需要拔刀。他把騎兵撤到外圍只是為了確保沒有人能逃出去。

火快熄的時候,何泉轉身走了。他沒有再看第二眼。青龍騎的馬蹄聲向東,消失在黎明前最後那段時間裡。戈壁灘上的風把灰燼吹起來,吹過綠洲,吹過那棵被燒焦的沙棗樹——樹幹黑了一半,另外半邊還活著,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搖動。

天亮後,巴赫拉姆帶人來善後。他站在綠洲邊上,看著那片燒焦的營地——帳篷燒成黑色的骨架,羊圈塌了一半,羊的屍體被燒得蜷縮成一團。人的屍體和羊的屍體混在一起,有些分不清。巴赫拉姆沒有說話。他讓人把屍體集中在土坑裡,埋了。土填平之後,綠洲還是綠洲,只是少了一個部落。巴赫拉姆在土坑旁邊站了一會兒,腳邊有一小塊沒燒乾淨的羊皮紙殘片,邊角焦黑——那是沙普爾畫的地圖,上面還可以看出幾個墨跡,像是一個數字。他用靴尖把它撥進坑裡,然後看著土把它埋上。

幾天後,陳默把沙普爾部的事務處理完了。草場劃給了其他按時交糧的部族,羊群也分了。分羊的時候幾個部族的頭人在羊圈門口站了很久,羊群被從圈裡趕出來,按照陳默的清單分給各家。頭人們牽著分到的羊群離開時,表情很複雜。沒有人說謝謝,也沒有人拒絕。他們只是牽著羊走了。

輪到法爾哈德時,羊群不多——他的份額減半之後,供糧不能少,但分的草場和牲畜也按比例縮減。法爾哈德沒有抱怨。他牽著分配給他部族的最後一批新羊群回到駐地,一路沒有說話。他把羊趕進圈裡,關上欄杆,在圈門口站了一會兒。羊擠在一起,新草場的味道和原來的不一樣,羊聞了一會兒才開始低頭吃草。

從此以後,法爾哈德的糧車再也沒有遲到過一次。他每次送糧回來都親自點驗糧車數量,對著陳默的帳簿一筆一筆核對,然後簽字。他的簽名比以前有力了——以前是畫一個圈,現在是一筆一劃寫完自己的名字。巴赫拉姆看見了,沒有說話。他知道那個名字的重量。每一筆都是在說——不是我。

波斯營地裡的篝火還是每晚都燒。按時交糧的部族繼續供糧,新的草場上羊群開始適應新的牧草。沒有人再提沙普爾的名字。法爾哈德每次送糧回來,都在帳簿上簽字。筆劃很深,墨跡透過紙背。戈壁灘上的風還是每天傍晚吹來,吹過綠洲,吹過他帳篷門口的柵欄。那棵沙棗樹在夜色裡輕輕搖晃,燒焦的那半邊沒有再發芽,但還站著。巴赫拉姆獨自蹲在柵欄邊,把銅盤裡那張燒過的灰倒進風裡。灰散得很快,什麼都沒留下。

但綠洲邊上有一個土包。不大,被風沙蓋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只是一個沙丘。羊群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偶爾會有一隻羊停下來,聞一聞,再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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