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第490章 邊境(1)
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_第490章 邊境(1)

波斯東南邊境有一個部落,頭人叫沙普爾。

沙普爾的部落不大,幾百口人,住在綠洲邊上。綠洲是祖輩傳下來的,椰棗樹是曾祖父種的,羊群是祖父分的,帳篷的氈子是父親和幾個叔叔一起擀的。圍城的時候波斯各部供糧,沙普爾也供了。他把部落裡最好的羊趕出來,最好的麥子裝上車,按時送到唐軍大營。陳默的帳簿上有他的名字——沙普爾部,供糧六十車,準時。

他送糧的時候路過巴格達城外,看見過唐軍的營地。弩車排成兩排,弩臂拉滿,弩兵坐在弩車旁邊吃飯。他路過庫法的時候看見過換崗——朱雀營的哨兵交接時互相拍肩膀,然後接崗的人站上去,下崗的人走回帳篷。他路過尼羅河以東的時候看見過陌刀軍的巡邏隊,刀扛在肩上,步調很齊。他沒有刻意記這些,但這些東西自己留在了眼睛裡。

準時歸準時,沙普爾每次送糧回來都坐在帳篷裡不說話。他的羊群越來越少,他的麥子越來越少,他的馬跑瘦了,他的兒子問他還能撐多久。沙普爾說撐到仗打完。後來仗打完了。大食亡了。哈里發死了。沙普爾想,該停了。

然後是焚書令。

巴格達燒書的那個下午,灰燼飄過宮城圍牆,飄到外城的街道上。沙普爾不在巴格達,但訊息在十天之後傳到了東南邊境。他的兒子從駝隊商人那裡聽說了,回來告訴他——唐人把哈里發國庫裡所有的典籍全燒了。希臘的、羅馬的、波斯的。全燒了。兒子說的時候聲音很急,像是在等父親說點什麼。沙普爾沒有說。

他坐了一夜。帳篷外面有風聲,有羊群擠在一起的呼吸聲,有巡邏的部落兵靠在沙棗樹上打鼾的聲音。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出帳篷,在沙地上用樹枝畫了幾個圈——巴格達、庫法、尼羅河。他蹲在那些圈前面看了很久。羊群在圈外面等著,牧羊犬走過來嗅了嗅他手裡的樹枝。

天亮之後他叫來自己的兒子。十九歲,沒打過仗,沒出過遠門,是他最小的兒子,上面兩個哥哥都死在呼羅珊——徵兵時被哈里發拉走的,那時候馬赫迪到處要人。現在他只握著一卷羊皮紙。他在紙上畫了一張圖——朱雀營在庫法的營地、陌刀軍在尼羅河以東的巡邏路線、弩車陣地在巴格達南門的佈防位置。他把能記住的全畫上去了,有些地方記不清了,就在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疑。

他把羊皮紙塞進兒子手裡。“送到西奈。交給埃及總督拉赫曼。告訴他,唐軍的弩機在最前線,騎兵在左右兩翼。打唐軍的時候,先打弩機。”

兒子點頭。他把羊皮紙縫進駱駝鞍墊的夾層裡,針腳很密,手指被針紮了一下,滲出一顆很小的血珠。他把血擦在袍子上,繼續縫。匕首綁在小腿上,騎上駱駝,往西走。

他穿過三條幹涸的河床。河床裡的石頭被太陽曬得滾燙,駱駝踩上去蹄子滑了一下,他攥緊了韁繩。他繞過了兩個唐軍哨卡——第一個哨卡有兩個兵在烤火,他沒敢走近,從旁邊的沙丘後面繞過去了。第二個哨卡只有一個兵在打瞌睡,他貼著沙棗樹走,樹葉擦過他的肩膀,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停了一下,等那個兵沒動,再走。

第三天傍晚接近邊境時,他看見前面有一片沙棗林,林子裡有口枯井,他打算在那裡過夜。他不知道伊本的手下己經跟了他兩天了。從他離開綠洲的第一個晚上,那些人就跟在他身後。他走他們也走,他停他們也停,像影子。

沙棗林裡,幾個人從樹後走出來。沒有點火把,沒有喊話。走在最前面的人抽出刀,刀尖指著駱駝。沙普爾的兒子從駱駝上摔下來,被按在地上。匕首還沒來得及從腿上拔出來就被踢開了,刀尖抵著他的喉嚨。一個會說波斯話的人蹲下來,問他鞍墊裡有什麼。沙普爾的兒子沒有說話。他的臉被按在沙子上,眼睛裡全是沙子,什麼都看不見。沙子上有一隻甲蟲,正在爬過他的手背。那人一刀劃開鞍墊,羊毛翻出來,羊皮紙從夾層裡滑落。地圖和密信攤在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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