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一百二十二章：蟲噬奇案

未時三刻，懷遠坊，義莊。

天光穿過破敗窗欞，在積滿灰塵的地面投下斑駁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石灰、草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膩中夾雜腐臭的氣息。這處位於懷遠坊西北角的義莊，平日只停放過往無主屍骸，今日卻擠滿了人。

郭將軍站在庭院中央，手按刀柄，臉色鐵青，濃眉擰成一團。他面前地上鋪著三張草蓆，草蓆上蓋著粗糙的白麻布，佈下顯出人形輪廓。幾名武侯和仵作模樣的人圍在一旁，皆面無人色，眼神驚恐。

蘇無明在盧陵峰和兩名“靜街”精銳的護衛下，匆匆踏入義莊。他右臂仍不甚靈便，但步履沉穩。目光掃過院中情形，最後落在那三張草蓆上。

“蘇先生，您可來了！”郭將軍迎上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半個時辰前，懷德坊、輔興坊、休祥坊三處義莊，幾乎同時來報——昨夜送入的、因鼠疫或狂人症而亡的六具屍體，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不翼而飛？”蘇無明眉頭一皺。屍體被盜，在這瘟疫橫行、人心惶惶的當口，絕非尋常盜墓賊所為。

“不止如此，”郭將軍指向那三張草蓆，“我們的人在附近搜尋，於三處義莊外不遠的荒溝、廢宅、枯井中，找回了其中三具。但……屍體變成了這副模樣！”

一名年約五旬、面皮焦黃的老仵作顫抖著手，揭開了最近一張草蓆上的麻布。他手指關節粗大，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饒是蘇無明見慣各種詭異場面，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草蓆上躺著的，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一具被精心“處理”過的骨架。屍身上的皮肉、內臟幾乎消失殆盡，只餘森森白骨，骨頭上粘連著極少量暗紅色的、彷彿被某種強酸腐蝕過的殘留組織。骨殖表面異常潔淨，甚至泛著一種詭異的、類似打磨過的光澤。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白骨的胸腔、顱腔等空腔內，密密麻麻爬滿了芝麻大小的、暗紅色的螞蟻！這些螞蟻仍在緩緩蠕動，啃噬著骨頭上最後一點軟組織，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是……是食人蟻？”盧陵峰聲音發緊，下意識握緊了刀柄。他肩傷未愈，此刻因震驚和警惕，肌肉不自覺繃緊，牽動傷口，讓他眉頭微蹙，卻一聲不吭。

“不像中原己知的任何蟻種。”隨同前來的費雞師不知何時己蹲到屍骨旁。他花白的眉毛緊鎖，從隨身的陳舊皮囊中取出一根特製的細長銀針，小心挑起幾隻螞蟻，放入一個透明琉璃瓶中。又從瓶中倒出一點淡黃色藥粉，灑在螞蟻身上。螞蟻在瓶中劇烈躁動，體色暗紅，頭部碩大，口器異常發達，在藥粉刺激下，竟發出極輕微的“吱吱”聲。“體色暗紅如凝血，畏光，行動較常蟻遲緩，但口器鋒利如針，上顎有倒鉤……似是經過特殊馴化或發生了詭異變異的品種。看這啃噬痕跡，皮肉是被它們一夜之間，以某種極其高效有序的方式吃光的。但尋常蟻群，絕無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將三具成人屍骸啃噬至此等程度，且骨架完好，關節未散，甚至連最脆弱的鼻骨、眼眶骨都未損壞。這需要難以計數的蟻群，和……精密的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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