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一百二十一章：細微線索

午時，監察廳，議事堂。

窗外天色晦暗，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長安城上空，彷彿隨時要墜下。庭中藥爐白煙嫋嫋，與前院不時傳來的壓抑咳嗽聲交織，更添幾分沉重。議事堂內，氣氛卻凝重中帶著一種繃緊的專注。

蘇無明端坐主位，右臂仍纏著藥布，擱在案几上，面色沉靜。他換了身乾淨的青灰色常服，頭髮梳理整齊，除了臉色略蒼白，看不出重傷初愈的疲態。唯有那雙眼睛，明亮銳利，掃視著堂中眾人時，帶著慣有的審慎與洞察。

盧陵峰坐在他左下首，一身墨綠窄袖武服，腰桿筆首。他肩傷未愈，坐姿卻毫不鬆懈，右手習慣性地搭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是強忍著不適。郭將軍坐在他對面，甲冑未卸，滿面風塵，濃眉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佩刀刀鞘，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裴騫坐在蘇無明右下首，面前攤著數卷厚厚的圖冊和幾張他親自繪製的草圖。他左臂吊在胸前，右手卻運筆如飛，在一張新鋪開的宣紙上勾畫標記，時而停筆凝思，時而快速查閱旁邊圖冊，神情專注，偶爾因牽動傷處而微微蹙眉，但目光始終不離紙面。

秦懷音與費雞師並坐一側。秦懷音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長髮簡單綰起，面前案上擺著數個大小不一的瓷瓶瓷罐，以及寫滿藥材名稱和用量的紙箋。她正用小戥子稱量藥粉，動作精準穩定，鼻尖滲出細汗也顧不得擦。費雞師則閉目養神，枯瘦的手指搭在腕間，似在調息，但耳朵微微顫動，顯然在聽著堂中每一句對話。

櫻桃侍立在蘇無明身側，手捧墨硯，隨時準備記錄。

“人都齊了，”蘇無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時間緊迫，閒言少敘。盧兄，西市那邊如何？”

盧陵峰聞聲抬首，聲線帶著久未飲水的沙啞，卻條理分明：“己見過‘老駱駝’安祿山。此人確如傳聞，訊息靈通，但要價不菲。”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我許他事成之後，黃金百兩，並保他一個兒子入金吾衛為吏。他應下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粗紙，展開鋪在案上。紙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寫滿了粟特文和漢文混雜的記錄。“據他回憶，近一年來，西市經手過大宗冰魄雪蓮交易的，共有五家。三家是波斯胡商，主做藥材香料，走的是明路，貨品最終流入幾家王府和太醫署。一家是高麗商行，量小，且多轉售給平康坊幾家頂級青樓，用於製作養顏膏。還有一家……”他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字上，“是個叫‘雪域天香閣’的鋪子，表面經營吐蕃、于闐來的香料和毛皮，但安祿山說，曾兩次見他們深夜從後門卸下貼著雪山標記的木箱，守衛極嚴，他瞥見箱中似有晶瑩之物，疑是冰魄雪蓮。此鋪東主身份神秘，很少露面，管事的是個吐蕃老者，漢話說得極好，名叫‘多吉’。”

“雪域天香閣……”蘇無明沉吟，“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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