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銘靜靜聽著，偶爾咳嗽幾聲，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待盧凌風說完，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盧兄，你的推測，恐怕離真相不遠。‘鼠’……我在昏迷中，並非全無知覺，那些混亂破碎的畫面和低語，此刻想來，或許並非全是幻覺。”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我看到……許多細長的、暗紅色的‘線’，像血管，又像樹根，在地底深處蔓延，連線著九個……散發著汙穢光芒的‘點’。那些‘點’裡，有東西在蠕動，像是……被禁錮的魂靈，又像是……孕育中的怪物。我聽到無數老鼠的尖嘯，還有低沉的、彷彿從地心傳來的……誦經聲，念著……‘九幽洞開，穢土蓮生，鼠竊天運，以奉墟庭’……”

“鼠竊天運，以奉墟庭……”盧凌風重複著這詭異的句子，心中寒意更甚。這與櫻桃從《異聞搜神錄》中查到的“九幽蓮生，穢土血祭”何其相似！只是多了“鼠竊天運”西字！難道“墟門”的最終目的，是要以整個長安城的地脈氣運、百萬生靈的生機為祭品，“竊取”大唐的“天運”，供奉給某個所謂的“墟庭”？

“那金絲血檀線，”蘇無銘繼續道，目光落在費雞師手中的絲線上，“我似乎……見過。在一個很深的夢裡，不，或許是昏迷時侵入意識的碎片……我看到有人在昏暗的密室裡，用這種絲線，將一些刻著扭曲蓮花、中心有孔的石牌，與一些……浸泡在暗紅色液體裡的銅錢，串在一起，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將串好的石牌銅錢，埋入挖好的深坑，坑底是刻著同樣蓮花圖案的石板，石板下……似乎有空洞，傳來汩汩的水流聲和……鼠類的吱吱聲。”

“那人……是誰？”盧凌風追問。

蘇無銘搖頭，露出痛苦之色：“看不清臉，只記得……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類似僧袍但樣式古怪的衣服，袖口似乎繡著……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清的圖案，像是……一隻倒懸的蝙蝠，又像是……收攏翅膀的怪鳥。他身邊，好像還跪著幾個身影，在幫他挖掘、填土……”

灰色僧袍？袖口繡倒懸蝙蝠或怪鳥？這似乎是新的線索！是“墟門”核心成員的服飾特徵嗎？

“那‘墟眼’……蘇兄可‘看’到在何處？”秦娘急問。

蘇無銘閉目，似乎極力回想，額角滲出冷汗，半晌，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水……很多水……在底下流動……很冷……有光……金色的光，但很暗淡，被……被很多黑色的‘線’纏繞、汙染……還有……蓮花，很大的蓮花，黑色的，從水裡……長出來……”

水底？金色暗淡的光？黑色蓮花？這描述玄之又玄，但結合地圖，大明宮下方正是龍首渠與永安渠交匯處，水脈豐富。難道“墟眼”就在那附近的水底？那金色暗淡的光，是指被汙染的龍脈地氣？黑色的蓮花，是指“穢土蓮種”最終孕育出的東西？

“還有一件事，”蘇無銘睜開眼，看向盧凌風，眼神複雜，“我‘聽’到……那誦經聲中，夾雜著一個名字，被反覆提及……‘賀蘭雪’。”

賀蘭雪？！那個因賀蘭山慘案被蘇無名追查多年、與“人面花”案有千絲萬縷聯絡、精通厭勝巫蠱之術、最後在蘇無名追捕下跳崖失蹤、疑似未死的妖女？她也捲入了“墟門”之事？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

“賀蘭雪……她與‘墟門’有關？那灰色僧袍、倒懸蝙蝠的圖案，是她的標誌？”盧凌風心念電轉。賀蘭雪擅長邪術，與裴堅或有勾結，且對長安、對蘇無名、對朝廷懷有深仇大恨，有動機也有能力策劃如此龐大的陰謀！如果真是她……那“墟門”的威脅等級，將再提升一個層次！這不僅是一個邪教組織，更可能是一個由精通邪術的妖女領導的、旨在顛覆朝廷的恐怖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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