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一百一十一章：染坊詭影

辰時三刻，西市，崇化坊東北隅。

西市己開市，人聲漸起，販夫走卒的吆喝、駝鈴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鮮活氣息。然而，在崇化坊東北角那片廢棄的染坊區域，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界線隔開，顯得格外冷清死寂。

染坊佔地不小，圍牆高聳，但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夯土的黃色。正門處的木門早己朽壞倒塌，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門楣上依稀可見“劉記大染坊”幾個褪色的字跡。透過門洞望去，裡面是一個寬敞但破敗的院子，到處是傾倒的染缸、斷裂的晾布架、以及堆積如山的爛木和破布。院中幾棵老槐樹枝椏虯結，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黴味、陳年染料的酸腐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與安定坊、金光門出現過的氣味相似，但更淡，更難以捕捉。

盧凌風與郭將軍帶了十名“靜街”好手，皆著便裝，分散在染坊周圍的巷道、茶肆、貨攤，裝作閒逛或歇腳，實則嚴密監控著染坊的各個出口。盧凌風和郭將軍則扮作行商模樣，在一處可觀察染坊正門側牆的茶棚坐下，要了兩碗粗茶。

“就是這裡。”郭將軍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染坊西側圍牆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一個破爛的貨郎擔歪倒在地，幾個粗瓷碗和木梳等小物件散落一旁。而在擔子旁的地面上，有一灘己經半凝固的、暗紅色的黏稠液體，約莫臉盆大小，在灰撲撲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目。液體邊緣有拖拽的痕跡，延伸向染坊倒塌的院牆缺口，消失在一堆亂石之後。

“老周和老吳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兵，機警得很。”郭將軍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擔憂，“他們扮作貨郎在此監視，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互相照應，約定一刻鐘一次鳥鳴為號。可兩刻鐘前，暗哨發現明哨的老周沒有按時發出訊號，又等了一刻，仍無動靜。暗哨的老吳冒險靠近，就在那缺口處發現了擔子和這灘東西，人卻不見了。他不敢擅入，立刻用玄隼傳訊給我。我趕來時，己不見老吳蹤影，只在附近巷口發現了他留下的緊急標記，指向染坊內，但標記做得倉促，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緊急情況，被迫中斷。”

盧凌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染坊。院牆高約一丈，對訓練有素的金吾衛來說翻越不難，但圍牆頂端插著不少碎瓷片，顯然是防賊的。倒塌的缺口處，亂石堆積，雜草叢生，是個隱蔽的入口，但也可能是陷阱。正門洞開，裡面幽深昏暗，看不清究竟。

“那甜腥味，與毒坑氣味相似，但淡了許多，混雜了黴味和染料味，不易察覺。”盧凌風低聲道，“老周很可能是在靠近或進入染坊時，遭遇了毒物或襲擊。老吳發現異常，留下標記後進去探查，也失了蹤。兩人身手不弱，卻連訊號都來不及發出，對方要麼人數眾多，要麼……手段詭異。”

“會不會是染坊裡藏了‘墟門’的人？發現了我們的監視，殺人滅口？”郭將軍握緊拳頭。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這染坊本身有問題。”盧凌風想起秦娘查到的記載——此地曾是“灰仙祠”舊址，祠廢后建染坊，又因井水變黑腥臭、染布敗色而廢棄。這與陰磷穢氣汙染水源的特徵完全吻合。那口變黑的井，恐怕就是節點所在，連通著地下網路。失蹤的兩人，或許是不慎觸發了什麼機關，或是被隱藏的毒物所傷，甚至……被拖入了地下。

“我帶人進去搜！”郭將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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