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一百一十章：鼠蹤彌散

辰時初，監察廳，地牢驗屍房。

昏暗的燈光下，那具從亂墳崗起出的不腐屍被置於石臺上。空氣中瀰漫著石灰、草藥和一股難以言喻的、似甜似腥的陳舊氣味。費雞師正俯身仔細查驗，手中銀刀小心地刮取屍體七竅中暗紅色的堵塞物，放入不同的小瓷碟中。盧凌風、秦娘、櫻桃圍在一旁，屏息凝神。

“七竅所堵之物，”費雞師用鑷子夾起一點，放在燈下細看，“確為多種材料混合而成。有屍油、硃砂、硫磺、雄黃，還有數種難以辨別的礦物粉末，以及……某種蟲卵的幹殼。混合比例奇特，兼具防腐、聚陰、引穢之效，更似一種邪門的封竅之法，意在將屍身最後一口殃氣，連同此地積聚的陰穢，鎖在屍骸之內，不使外洩，亦阻外界陽氣侵擾。”

他又用銀針探了探屍身皮下，眉頭緊鎖：“皮肉僵硬如革，內裡卻……咦？”他輕輕按壓屍身腹部，觸感有異，小心用刀劃開早己失去彈性的皮膚，裡面露出的並非臟器，而是填塞的、與七竅中類似的暗紅色混合物，只是更乾燥結塊，其間混雜著一些細碎的、黑色亮片狀物質，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這是……陰磷？”秦娘低呼。

“不錯，正是安定坊礦工屍骨旁、金光門毒坑中發現的那種黑粉主要成分，但似乎經過特殊煉製，混合了其他東西，變得穩定，填充於屍身內腔，與七竅堵塞物裡應外合，形成……一個密封的、緩慢釋放陰穢之氣的‘容器’或‘引子’？”費雞師捻起一點黑色粉末聞了聞，又用銀針蘸了特製藥水測試，粉末發出極淡的藍綠色磷光。“磷量不低，但被封在混合基質中，釋放緩慢。若這屍身是開元二十八年下葬，二十多年來，恐怕一首在向周圍土壤、乃至與之相連的地下孔道，緩慢滲洩陰磷穢氣。”

“所以，這不腐屍本身，就是一個小型的、長期的‘汙染源’？”盧凌風沉聲道，“被有意放置在亂墳崗這個節點，透過下方的石板空洞，與地下網路相連，持續‘滋養’地下的陰穢之氣？”

“極有可能。”費雞師點頭，用鑷子夾起盧凌風帶回的那枚暗沉銅錢，“至於這銅錢，表面被一種特製的、混合了陰磷粉、屍油、某種植物汁液和礦物的‘藥水’浸泡過，陰穢氣極重。握在死者手中，恐怕不止是‘買路錢’，更可能是一種……標記，或者信物，標識死者身份，或是標識此處節點己被某種儀式‘啟用’、‘認主’。你看這銅錢穿孔邊緣，”他將銅錢湊近燈光，“有極細微的、人為磨損的痕跡，像是長期被什麼細線穿過、摩擦。”

“細線？金絲血檀線？”櫻桃立刻聯想到那些串聯石牌的神秘絲線。

“或許是同類材質，但更細，用作懸掛或捆綁。”費雞師將銅錢放入一個裝有清水的瓷碗，銅錢沉底，水面立刻浮起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的油花，並散發出一絲甜腥氣。“這浸泡藥水，與石牌上塗抹的、黑粉中摻雜的，應是同源之物，皆出自那‘墟門’之手，且年份久遠。看來，他們為此謀劃，非止一日，恐怕在二十多年前甚至更早，就己開始試驗、佈局。”

秦娘道：“我去查了與‘鼠’相關的卷宗。西市那廢棄染坊舊址，在前隋大業年間，確實曾有一座‘灰仙祠’，供奉所謂‘搬倉鼠神’，香火一度頗盛，後因涉及盜竊、拐賣、甚至邪祭人牲，於貞觀初年被官府搗毀，祠廟荒廢。染坊是在祠廟廢墟上建起的，但經營不到十年也因故廢棄，據卷宗載，是因‘井水忽變濁黑腥臭，不可用，坊主染布皆敗色，遂廢’。這與費老所說，陰磷穢氣汙染水源，致使水質變色、毒害人畜，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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