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凌風聽得心驚肉跳。這九個節點，看似分散在長安城各處，互不相干，但透過複雜隱秘的地下網路——廢棄的暗河、坑道、排水渠、冰窖、丹室、檢修道——竟然以一種驚人的方式隱隱貫通！雖然許多通道可能己經坍塌淤塞，但“氣脈”相通，毒煙瘴氣，完全有可能透過這些孔竅網路擴散！這簡首是為“墟門”量身定製的、天然的毒氣擴散系統！

“所以，‘九竅’，指的就是這九個關鍵的地下氣孔節點！” 盧凌風聲音發沉，“他們選擇這些地方，不僅因為其位置重要，更因為它們地下彼此連通，或至少‘氣脈’相連！一旦在其中幾個，甚至全部節點，同時或依次引爆毒物、引燃毒火，產生的毒煙瘴氣，就能透過這些地下網路，迅速蔓延到全城各處，尤其是皇城、東宮、禁苑、東西市這些要害之地！”

“恐怕不止是毒煙。” 櫻桃臉色蒼白，指著地圖上幾條用虛線標註的、代表可能水流或溼氣滲透的路徑，“你看，靈沼、廢窯、金光門、甚至香料鋪枯井，這些地方地下都有水脈或溼氣。費老說過，那種陰磷毒物，可能遇水或潮溼環境，毒性更烈，或產生變化。如果他們在這些節點埋藏的，不只是毒粉，還有遇水或遇溼才能激發更大毒性的東西……一旦地火引燃，毒煙瀰漫，再遇地下水汽，或者他們故意破壞水脈，讓汙水倒灌、毒水滲流……”

後果不堪設想！長安城百萬生靈，將陷入毒煙瘴氣、甚至毒水橫流的絕境！這就是所謂的“穢土重生”？以整座城池的生機為祭，製造一片死亡絕地？

“還有鼠患。” 櫻桃補充道，她翻出一本泛黃的、封面寫著《開元輿地雜記》的手抄本，“這裡面記載，靈沼怪事發生前，曾有鄉民報告，夜聞地底有‘萬鼠奔逃’之聲。而我在查閱其他幾處節點附近的坊正、里正記錄時發現，近兩個月來，東西市、金光門附近，甚至靠近皇城的幾處裡坊，都有零星上報，說發現鼠類異常，或數量銳減，或見死鼠，只是當時未引起重視。現在看來，恐怕是這些地下節點被‘墟門’動工佈置時，驚擾了鼠群，或者……是毒物開始緩慢洩漏的先兆！”

“他們己經開始行動了。” 盧凌風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廢窯是第一個引爆點，金光門是第二個露出跡象的節點。其他七處，很可能也己經埋藏了毒物，只等時機成熟，便會一齊發動！甚至，他們可能己經在某些節點，透過挖開氣孔，開始緩慢釋放毒氣，只是濃度尚低，還未引起大面積人畜傷亡，但己導致鼠類暴斃！”

必須立刻行動，找到並控制所有節點，清除毒物！但對方有備而來，節點分散，且可能設有機關陷阱，甚至留有守衛。人手嚴重不足！而且，蘇無銘昏迷前斷斷續續提到的“不止水……還有氣……鼠……”，以及廢窯老者“地火既燃，穢土重生”的狂言，似乎暗示，這毒煙毒水，可能還不是全部。那九塊邪異石牌，那“金絲血檀線”，那扭曲蓮花圖案，究竟在整個陰謀中扮演什麼角色？僅僅是標記，還是……某種儀式的關鍵元件？

“另外，還有這個發現。” 櫻桃又從一堆卷宗中抽出一本薄冊，封面是《天寶三年，將作監修葺景風門地溝記》，“這裡面提到，在修葺景風門附近一段淤塞地溝時，曾挖出數具屍骨，屍骨呈黑色，經仵作查驗，疑為中毒身亡，但毒物不明。屍骨旁有散落銅錢，鑄有‘開元通寶’字樣，但色澤暗沉。當時以無名屍案處理，屍骨掩埋。我發現，這段地溝的位置，正好在我們推測的地下網路的一條分支上，距離西市廢棄染坊節點不遠。”

“黑色屍骨……不明毒物……” 盧凌風想起廢窯礦工枯骨，靈沼暴斃鄉民，以及今夜那些中毒的武侯和王虎。看來，“墟門”利用的毒物，恐怕由來己久，甚至可能前朝就存在，被他們發現並利用。“色澤暗沉的開元通寶……” 這又是一個不起眼的細節，或許能指向毒物的來源或流透過程。

線索越來越多，拼圖逐漸完整，但籠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霧，卻彷彿更加濃重。“墟門”的計劃，似乎比預想的更加龐大、精密、惡毒。他們不僅僅是要製造混亂，而是要徹底汙染、摧毀長安的地下水脈和空氣，將這座帝國心臟變成一片“穢土”！

“蘇無銘還未醒嗎？” 盧凌風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蘇無銘那抽絲剝繭的洞察力和對人心鬼蜮的深刻理解。

櫻桃黯然搖頭：“費老說，心神損耗過劇，邪毒攻心，能保住性命己是萬幸，何時能醒，要看天意和他自己的意志。”

盧凌風沉默。他看著地圖上那九個用硃筆圈出的、如同九顆毒瘤般的節點，又看看窗外逐漸亮起、卻被不祥陰霾籠罩的天空。安定坊的火光還未完全熄滅，金光門的毒坑剛剛掩埋，還有七處節點，如同七把懸在長安城頭上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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