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七十八章：生死一線

五月二十七，寅時三刻，終南山，斷魂崖頂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依舊濃重。崖頂的熊熊火把，將臨時搭建的避風處照得亮如白晝，也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滿目瘡痍的祭壇廢墟和橫陳的屍體上晃動，更添幾分慘烈與悲愴。

臨時用幾塊氈布和斷木搭起的簡易棚子下，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蘇無銘被平放在鋪了厚厚氈毯和衣物墊起的地面上，身下還墊了從俘虜身上匆匆剝下的、相對乾淨的外袍。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嘴唇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破爛的衣物己被剪開，露出下面遍佈全身的傷口，擦傷、劃傷、淤青交錯，最觸目驚心的是左肩那處被簡單處理過的箭創，此刻皮肉外翻，邊緣泛著暗紅，仍在緩緩滲血。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小腿處有一段不規則的凸起，皮膚被骨茬刺破，血肉模糊。肋骨處有明顯的凹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胸廓痛苦的抽動。

費雞師跪在他身側，花白的頭髮被汗水浸溼，緊貼在額頭上，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嗜酒如命的老頑童模樣早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凝重和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焦急。他枯瘦的手指搭在蘇無銘冰涼的手腕上，凝神診脈，眉頭越擰越緊，幾乎能夾死蒼蠅。

那名年輕醫官在旁邊打下手，端著一盆又一盆被血染紅的熱水，遞上剪刀、紗布、銀針，以及費雞師從那個從不離身的、看起來油膩膩的褡褳裡掏出的、各種顏色氣味古怪的藥粉、藥膏和藥丸。他臉色同樣發白，顯然被蘇無銘的慘狀和費雞師凝重的神情嚇到了。

櫻桃就跪在另一邊，離蘇無銘的頭部最近。她左肩的傷口己被重新包紮過，但滲出的血跡依舊緩慢暈開。她臉上、手上的血汙和塵土都顧不上擦，只是緊緊握著蘇無銘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那雙總是清澈靈動、此刻卻佈滿血絲和未乾淚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費雞師和他手下的動作，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印，她卻渾然不覺。

王校尉、郭莊、馬奔等幾名將領圍在外圈，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費雞師。石勇也在，他半邊臉和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有血跡滲出，臉色發黑，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中了些毒煙，但人還算清醒，正靠在一塊石頭上，被一名金吾衛攙扶著，同樣焦急地看著這邊。洞穴那邊的爆炸和戰鬥極為慘烈，他帶去的人手摺損大半，他自己也受了傷，所幸被郭莊帶人及時從崩塌的洞穴廢墟中挖了出來，與幾名倖存的部下一起撿回了性命。

棚子外，是忙碌清理戰場、撲滅餘火、看守俘虜、安置傷員的金吾衛士卒們，但所有人都刻意放輕了動作，將這片區域留給救治。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終於，費雞師鬆開了診脈的手，長長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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