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肩傷，他又開始處理腿傷。看到那刺破皮肉的白森森骨茬，饒是見多識廣如費雞師，也忍不住眼角抽搐。他讓年輕醫官准備好夾板和繃帶，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清理創口，將骨茬推回原位，然後撒上另一種淡黃色的、帶著奇香的藥膏，再用削好的木片和繃帶，將傷腿小心翼翼地固定、包紮好。

處理完這兩處最要命的傷口，費雞師己是滿頭大汗，身上的破舊道袍都被汗水浸透。他稍稍喘了口氣，又檢查了蘇無銘肋骨的傷勢，眉頭緊鎖。

“肋骨斷了，有骨茬刺入肺腑的跡象，內出血嚴重。老夫現在只能先用銀針和藥物穩住，暫時封住出血，但必須儘快找到更穩妥的法子正骨固元，否則淤血積在胸腔，神仙難救。” 費雞師沉聲道，又從褡褳裡取出幾根更長、更粗的銀針，在燈火上炙烤後，分別刺入蘇無銘胸前和背後的幾處要穴，針尾留了長長一截在外，微微顫動。

隨著銀針刺入，蘇無銘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一點點，但臉色依舊灰敗，氣若游絲。

“費老，蘇主事他……能挺過來嗎？” 石勇忍不住問道，聲音乾澀。

費雞師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再次搭上蘇無銘的脈搏，閉目凝神感受了半晌，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

“那‘雪參玉蟾丸’和老夫的金針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外傷也暫時處理了。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費雞師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他內傷太重，心脈受損，又失血過多，邪氣內侵。能不能挺過來，一半看天意，一半看他自己能不能熬過今晚。如果今晚能退熱，能自主吞嚥些流食，脈象能稍微穩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若是熬不過，高熱不退，或者內出血加劇，脈息徹底斷絕……”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棚子裡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山澗的水流聲。

櫻桃握著蘇無銘的手，一首沉默著，聽著費雞師一句句診斷，看著他身上被處理的猙獰傷口，感受著他手心裡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脈搏和冰涼的溫度，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流淚，只是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唇瓣滲出血珠，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蘇無銘蒼白的臉，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透過交握的手傳遞給他。

“費老，” 櫻桃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需要我做什麼？我能做什麼？”

費雞師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藏的恐懼，心中暗歎一聲，道：“你守著他，用乾淨的布巾蘸溫水，不斷擦拭他的額頭、脖頸、手心腳心，幫他散熱。注意他的呼吸和脈搏，有任何變化，立刻叫我。他若是醒了，哪怕只是片刻，想辦法喂他喝點溫水，或者化開的參湯。記住，是溫水，不能太熱也不能太涼。”

“好。” 櫻桃重重點頭，立刻從年輕醫官手中接過乾淨的布巾和溫水，跪坐在蘇無銘身邊，開始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你們，” 費雞師又轉向王校尉等人，臉色一肅，“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下山，回長安城！去我的藥廬，把藥櫃最上層，那個貼著‘固本培元湯’紅籤的青瓷罈子，還有我床頭暗格裡那個紫檀木小盒，裡面有一個蠟封的黑色藥丸，名為‘九轉還魂丹’，一起取來！要快！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快的馬，最好能調金吾衛的信鴿先傳個信回去準備著！蘇無銘能不能活過今晚，就看這兩樣東西能不能及時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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