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七十七章：崖下尋蹤

五月二十七，寅時初，終南山，斷魂崖

爆炸的餘波還在山谷間迴盪。

洞穴方向的大火仍在燃燒，那詭異的彩色火焰雖然減弱，卻仍將半邊山壁映得忽明忽暗，濃煙滾滾，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焦臭和硫磺味，被東南風吹散，瀰漫在整個斷魂崖區域。

崖頂的祭壇一片狼藉。九盞熄滅的“九陰引魂燈”歪倒在地，燈油潑灑得到處都是。中央那口巨大的黑色石鼎己經冰涼，鼎內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凝固成一塊塊令人作嘔的膠狀物，表面覆蓋著灰綠色的黴斑似的薄膜。九根石柱上的祭品己被全部解救下來，在僅存的五名金吾衛士卒和後來從山腰支援上來的郭莊、馬奔所部士卒的幫助下，被小心地抬到避風處。費雞師和那名年輕醫官正忙得滿頭大汗，銀針、藥粉、紗布輪番上陣，竭力吊住這些被放血、驚嚇、邪氣侵體的可憐人性命，尤其是那位年事己高、本就體弱的徐文遠博士，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王校尉臉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正一瘸一拐地指揮士卒清理戰場。灰衣守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大多死狀悽慘，還有一些受傷被俘的，被捆得結結實實，丟在角落，由專人看管。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硫磺和未散盡的甜腥氣，令人聞之慾嘔。

櫻桃對這一切似乎毫無所覺。

她左肩的傷口己被一名懂些包紮的金吾衛簡單處理過，用撕下的衣襟緊緊捆紮，暫時止了血，但劇痛依舊。體內那股陰寒的氣息雖然隨著鬼麵人跳崖和儀式中斷而減弱，卻仍像跗骨之蛆，時不時帶來一陣冰冷的刺痛和虛弱感。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唯有那雙眼睛，亮得灼人，死死盯著斷魂崖側面，那片蘇無銘墜落的黑暗。

那裡，只有被爆炸火光偶爾映亮的、猙獰嶙峋的崖壁輪廓，以及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風聲依舊呼嘯，卻再也聽不到那人沉穩的聲音，看不到那挺拔如松的身影。

“櫻桃姑娘，繩索準備好了，可這……” 一名金吾衛什長提著兩盤浸過油的粗麻繩過來，看著那近乎垂首、佈滿了鬆動岩石和溼滑苔蘚的陡峭崖壁，臉上滿是難色，“這太險了，而且天還沒亮，下面什麼情況完全不清楚。不如等天亮，或者等我們多找些人手……”

“等不了。” 櫻桃打斷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她接過一盤繩索，動作麻利地將一端牢牢系在祭壇邊緣一根最為粗壯、埋入地下的石柱上，用力扯了扯，確認牢固。然後，她將另一盤繩索斜挎在肩上，將繩頭在腰間打了個活結，又檢查了一下插在靴筒裡的備用短刃和懷中的火摺子、訊號煙花。

“姑娘，讓我帶幾個兄弟先下吧！” 那什長再次勸道，他實在不忍心看一個重傷的女子去冒這個險。旁邊幾名士卒也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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