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 錢族侄心領神會。這是要將“啞巴”作為一顆活的棋子，既用之，亦控之，甚至可能成為反向刺探文孚大營或山中情況的暗線。

永貴這時湊上前，陪著笑道：“傅大人算無遺策，有您安排，此次押運定當順暢。只是……” 他搓著手，壓低聲音，“城內近日流言雖稍歇，然人心未穩，那幾個阿訇和商賈家族，看似老實，暗地裡……下官擔心，一旦大人離城日久……”

他是怕傅雷走了，葉爾羌這攤子他壓不住，再出亂子。

傅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永貴大人是一城守牧，當有定國安邦之能。本官此去，是協查剿匪，葉爾羌民政，仍需大人主持。放心，本官己行文伊犁將軍與塔爾巴哈臺參贊，請其必要時，可派兵協助葉爾羌防務。至於城內……該抓的抓了，該殺的殺了，該安撫的也安撫了。若還有人不知死活，你身為辦事大臣，當知如何處置。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朝廷不會怪罪能臣幹吏。”

一番話，既給了永貴定心丸（有伊犁和塔爾巴哈臺的後援），也給了他尚方寶劍（可“用非常手段”），更點明瞭他的責任。永貴心中稍定，連忙躬身：“下官定當恪盡職守，確保葉爾羌無虞，不負大人所託！”

傅雷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開始緩緩移動的押運車隊，和那個逐漸消失在晨霧中的“啞巴”背影，轉身走下城樓。葉爾羌的棋暫時佈下，接下來，他的目光和重心，將隨著這支押運隊，投向西北前線，投向那片蒼茫的、隱藏著朱洪武殘部與無數秘密的帕米爾群山。

太陽河谷 魔鬼石林 東側外圍 午前

陽光碟機散了清晨的薄霧，將嶙峋怪石曬得微微發燙。但石林深處，依舊陰影遍佈，涼意森森。多吉伏在一處視野相對開闊、但本身極其隱蔽的石縫後，獨眼透過縫隙，死死盯著東邊戈壁的方向。他身旁，是老刀子和另外三名挑選出來的、最擅長潛伏和弓箭的獵兵隊員。每個人嘴裡都含著小小的木片，以防牙齒打顫發出聲響，呼吸壓到最低，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石，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塵土、皮革和牲口氣味的躁動。遠處戈壁上，一片被風吹動的枯草後，隱約有金屬的反光和人影晃動。人數不少，大約二十騎上下，正朝著石林方向，不緊不慢地靠近。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騎在一匹矮壯的黑鬃馬上，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剽悍逼人的氣勢——正是巴特爾。

“媽的，真來了。” 老刀子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罵道，眼中兇光閃爍。他手中的弓己經拉開半滿，箭鏃指向巴特爾身旁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騎手。

“沉住氣。” 多吉的聲音嘶啞而平靜，獨眼一眨不眨，“記住，咱們的目的是阻嚇，是讓他們知難而退，不是全殲。第一箭，必須見血，必須打掉他們的氣焰。然後，聽我號令，分批放箭，瞄準人，更要瞄準馬！讓他們亂！等他們進入石林邊緣那片陷阱區，引爆‘禮物’！”

眾人無聲點頭。他們的箭囊裡，只有每人不到十支箭，其中三支是特意製造的、箭鏃沉重、帶有倒刺的“破甲箭”，專門對付皮甲和可能存在的簡易鱗甲。更關鍵的是，在石林東側入口附近一片相對開闊、但佈滿了隱蔽絆索和尖銳石刺的區域，他們埋設了僅有的三個“震天雷”，用長長的、浸過油脂的草繩做導火索，隱藏在碎石之下。那是他們從北谷帶出來的最後幾個，原本是用來同歸於盡的保命傢伙，現在，成了防禦的殺手鐧。

巴特爾的人馬越來越近。己經能看清他們臉上蠻橫的表情，聽到他們肆無忌憚的談笑和咒罵。他們似乎根本沒把“魔鬼石林”裡這群“外鄉老鼠”放在眼裡，更像是來巡視自己的新獵場，或者……進行一場輕鬆的“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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