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 溶洞深處 新的一日

微光，並非來自那簇隨時可能熄滅的枯木火堆，而是從“山貓”費力挖掘出的、那條狹窄通風道的盡頭，頑強地透射進來的一縷。極其微弱，淡薄如紗，在濃重的黑暗與潮溼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習慣了絕對黑暗的眼睛來說，這縷微光，不啻於撕裂混沌的創世之光。

朱洪武靠著石壁，目光長久地凝視著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光亮。它並非靜止，隨著外面峽谷風的強弱，時明時暗，如同呼吸。這光，不僅帶來了久違的、屬於外部世界的訊息——天亮了，或者至少，不是絕對的黑暗——更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理上的慰藉和……希望。

身體依舊在痛苦中煎熬。左肩的潰爛在高燒與“夜梟”近乎殘忍的燒灼清創下，暫時被遏制，但膿液減少的同時，是肌肉的萎縮和關節的僵首。肋下的刀口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痂，每一次深呼吸都牽扯著，提醒他生命依舊脆弱。但此刻，這縷光，似乎讓滲入骨髓的陰冷和絕望，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總指揮，您看！” “夜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他指著通風道下方一處之前被碎石掩蓋的角落。在那裡，因為空氣流動的改變，一些極為細小的、閃著微光的晶體凝結在石壁上——是硝。很微量，但對於幾乎一無所有的他們來說，任何發現都彌足珍貴。

“硝……”“山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熟悉的光芒。在北谷，硝是製造“震天雷”的關鍵原料之一，極其珍貴。他下意識地看向朱洪武。

朱洪武的目光從那一線微光，移到那微不足道的硝晶上，又緩緩掃過“夜梟”、“山貓”，以及另外兩個掙扎著坐起、眼神中重新燃起些許生機的倖存者。五人，個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面黃肌瘦，在昏暗中如同從墳墓中爬出的幽靈。

但他們是活的。有思想，有手，在絕境中依然在觀察，在發現，在試圖……做點什麼。

“收集起來，小心點。” 朱洪武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平穩，“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是我們自己的東西。”

“夜梟”立刻用一塊相對光滑的石片，小心翼翼地去刮取那些硝晶。動作很輕，生怕浪費一絲一毫。

朱洪武看著他們專注而珍重的動作，心中那團模糊的火焰，似乎被這具體的、微小的“獲得”撥亮了一些。反抗，改變，不僅僅需要宏大的目標和思想，更需要從這一點一滴的、實實在在的“獲得”開始。讓每個人，都能從自己的勞動和發現中，看到價值，感受到“擁有”和“希望”。

“夜梟，” 朱洪武忽然開口，“你之前說，聽到過不同的水聲？”

“夜梟”停下動作，點點頭：“嗯，在通風道那頭，除了暗河的聲音，好像……還有滴答聲，很輕，很清脆，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滴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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