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羌 西城 “隆昌號”商行 午時

昔日門庭若市的“隆昌號”，此刻己被大隊綠營兵丁和傅雷帶來的戈什哈圍得水洩不通。封條交叉貼在緊閉的大門上，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兵丁們盔甲鮮明，刀槍出鞘，將聞訊聚攏而來的百姓和商賈遠遠隔開，肅殺的氣氛讓這條原本繁華的街道噤若寒蟬。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葉爾羌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

傅雷一身西品文官補服，外罩黑色大氅，在一隊戈什哈的護衛下，立於“隆昌號”緊閉的大門前。他臉色沉靜如水，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顯露出內心的銳利。永貴也來了，但站在稍遠處，臉色蒼白，不時用袖子擦拭額頭的冷汗，顯然對這場面既感畏懼，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在場，以示“配合”。

“破門！” 傅雷沒有多餘的廢話，對身旁的錢族侄下令。

“是！” 錢族侄一揮手，幾名膀大腰圓的戈什哈立刻抬起準備好的粗壯撞木，在幾聲整齊的呼喝聲中，重重撞向那扇包著厚鐵皮的大門！

“哐！哐！哐！”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圍觀者的心上。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終於，在第西下撞擊後，伴隨著木料斷裂的刺耳聲響，兩扇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向內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搜！” 傅雷一聲令下，錢族侄親自帶隊，戈什哈與綠營兵丁蜂擁而入。呼喝聲、翻箱倒櫃聲、器物傾倒碎裂聲，頓時從幽深的商行內部傳來。

傅雷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對面那些或驚恐、或好奇、或麻木的面孔。他知道，此刻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有伯克家的餘黨，有永貴的耳目，有普通百姓，也有……可能來自山中或其他勢力的眼線。他必須展現出不容置疑的權威和雷霆手段。

很快，後院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大人！找到了！倉庫！地下倉庫！”

傅雷精神一振，在護衛的簇擁下，快步穿過凌亂的前堂，來到後院。只見後院一座不起眼的、堆放雜物的倉房地面被撬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濃烈的鐵鏽、硝石和黴變混合的刺鼻氣味，從洞中瀰漫出來。兵丁們正用火把驅散黑暗，從裡面抬出一樣樣東西。

首先是成捆的、用油布包裹的條形鐵錠，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看規格，絕非民用。接著是幾大口袋灰白色的粉末——硝石和硫磺的混合物，分量不輕。然後，是幾個沉重的木箱，撬開後，露出裡面用稻草填塞的、己經初步成型的炮子（炮彈）粗坯，以及幾件明顯是用於鑄造炮子的生鐵模具！模具上甚至還帶著殘留的黑色砂土和冷卻的金屬痕跡！

人群譁然！即使是最不懂行的百姓，看到那些炮子模子和成堆的鐵錠、硝磺，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私鑄炮子！這是要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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