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武走回桌邊，手指在粗糙的帕米爾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西南方一片更加空白、標記著複雜等高線和“冰川”、“絕壁”符號的區域。

“更西，更南。帕米爾深處，人跡罕至之處。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河谷、盆地，可以容身。或許，要穿過布魯特人的地盤，甚至……接觸更西邊的浩罕、布哈拉人。” 他聲音低沉，“那將是真正的絕地求生。但若天不絕我，或許……也能絕處逢生。”

徐先生默然，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將是比現在艱難百倍的旅程，面對的不再僅僅是清軍，還有惡劣到極致的自然環境和完全陌生的、敵友難辨的異族。但，這或許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未慮勝，先慮敗。但願，用不上這條後路。” 朱洪武收起地圖，眼中重新燃起鬥志，“當務之急，是打好眼前這一仗。徐先生，谷內人心，還需你多加安撫。告訴大家，清狗雖強，但我們佔著地利，抱著必死之心，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傅恆想畢其功於一役，我偏要讓他在這帕米爾群山之中，撞得頭破血流！”

葉爾羌 傅雷行轅

傅雷放下手中一份剛剛由驛卒送到的、蓋著陝甘總督衙門關防的公文。公文是傅恆以欽差大臣、陝甘總督名義，行文西北各城，重申“鎖困剿”方略，嚴令各地“加緊整軍備武，清查奸宄，保障糧道，以待開春大軍進剿”，並特別指出“塔爾巴哈臺、伊犁為西面鎖鑰，葉爾羌、喀什噶爾為南面屏障，務須確保無虞，若有疏失，嚴懲不貸”。

公文措辭嚴厲，透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傅雷能想象到傅恆在蘭州調兵遣將、籌措糧秣、準備一舉解決西北問題的決心。這也意味著，留給他“協查新政”、梳理葉爾羌的時間，不多了。大軍一動，萬事皆以剿匪為要，他這“協查”的差事，就可能被邊緣化，甚至被迫草草收場。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在傅恒大軍取得決定性勝利之前，在葉爾羌，做出足夠分量的“成績”，既能向傅恆證明自己的能力，也能為自己積累足夠的政治資本。

“大人，” 錢族侄輕手輕腳走進來，低聲道，“永貴大人派人來，說南城流民營昨日發生‘奸民械鬥’，傷了幾人，己彈壓下去。但……坊間有傳言，說是衙役借‘清查’之名，強搶民財，構陷良善，激起民變。”

傅雷眼中精光一閃。南城流民營？阿不都·熱合曼又開始動作了？而且這次手法如此粗糙，首接激起了“民變”傳聞？是狗急跳牆，還是……故意將事情鬧大，攪混水？

“可查明具體緣由？” 傅雷問。

“正在查。不過……下官打聽到，昨日被抓的那戶流民，男主人叫馬全福，原肅州衛軍匠，因傷退役。被抓的罪名是‘私藏硝磺、管制刀具，形跡可疑，疑似通匪’。但據其鄰居偷偷說，馬全福為人老實，只是帶著生病的女兒逃難至此，那些硝磺和舊刀，都是以前軍中的舊物，絕無通匪之事。衙役抓人時，還搶走了他家僅有的幾兩碎銀和半袋糧食。” 錢族侄稟報道。

又是“通匪”？又是構陷搶掠？傅雷心中冷笑。阿不都·熱合曼這是把“清查”當成了自家的錢袋子和刑堂了。而且，這次抓的是有軍匠背景的流民，難道是想試探什麼？或者，僅僅是因為軍匠可能有點手藝，家裡或許藏著點值錢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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