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谷 指揮所 清晨

炭火盆驅不散室內凝重的寒意。朱洪武、徐先生、多吉，以及各大隊長、教導隊負責人，軍工坊老陳頭、劉鐵匠等北谷核心人員，濟濟一堂，卻無人言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攤開在粗糙木桌上的那張羊皮草圖，以及草圖旁伊敏等人帶回來的、記錄著密密麻麻符號和數字的小木板。

草圖雖然簡陋，但勾勒出的營壘輪廓、兵力部署、馬匹糧草規模，己足夠觸目驚心。那些數字，更如同冰冷的鐵錐，敲在每個人心上。

“至少一千二百戰兵，其中騎兵五百。存糧可供三千人三個月，馬料充足。正在修建碼頭，疑似為運輸重炮做準備……” 多吉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迴響，嘶啞而沉重，“巡邏嚴密，白天騎兵，夜裡步兵加暗哨。東、南、北三面，十里範圍內，皆有遊騎。西面背靠額爾齊斯河，但有船隻巡邏。”

他頓了頓，獨眼掃過眾人：“阿巴克部落的人說，清狗還在強徵附近小部落的人丁、牲口，補充民夫和損耗。看這架勢，開春雪化，最遲二月底，這柄刀子，就要衝著咱們北谷捅過來了。”

指揮所內落針可聞，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聲。每個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之前雖然知道清軍會有大動作，但沒想到規模如此之大，準備如此之充分，而且前進基地就建在眼皮子底下！這不再是試探性的封鎖和搜剿，而是擺明了要集結重兵，雷霆一擊，徹底剷除北谷這個“心腹之患”！

“總指揮，” 獵兵隊副隊長，一個叫巴圖爾的蒙古漢子甕聲開口，打破了沉寂，“打是打不過的。咱們滿打滿算，能拉出去拼殺的，不到五百。裝備、訓練，都差得遠。守……北谷地勢雖險，但並非絕地，清狗若不惜代價，西面圍攻，再輔以火炮，咱們撐不了幾天。”

“巴圖爾說得對，不能硬拼。” 教導隊負責人，原清軍把總出身的王教官介面道，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聲音沉穩，“咱們的優勢在山地、在機動、在熟悉地形。應該化整為零，把隊伍撒出去，跟清狗在山裡兜圈子，襲擾糧道，打擊小股敵軍，疲敵耗敵。等拖到清狗師老兵疲，補給不繼，自然退兵。”

“化整為零？說得好聽！” 一個脾氣火爆的大隊長，名叫韓猛，原是南山口的獵戶頭領，聞言瞪眼道，“撒出去？撒到哪去？這冰天雪地的，撒出去吃什麼？喝什麼？清狗正愁找不到咱們，分散開，不是正好讓人家一個個吃掉？咱們的婆娘娃娃怎麼辦？軍工坊、糧倉怎麼辦？都扔給清狗？”

“那你說怎麼辦？守著等死？” 王教官反駁。

“守不住也得守！這裡是咱們的根！丟了北谷，咱們就成了沒窩的野狗，遲早餓死凍死！” 韓猛吼道。

眼看要爭執起來，徐先生輕咳一聲，捋須道：“兩位所言，皆有道理。固守，需有固守的本錢和把握。分散，亦需有分散的依託和後路。眼下清軍勢大，鋒芒正盛，一味死守，確非上策。然則，全盤放棄北谷，亦不可取。北谷經營經年，有房舍，有糧儲，有軍工，有開墾的薄田，乃我等根基所在。輕易棄之，軍心士氣必遭重挫，再想聚攏，難矣。”

他看向朱洪武：“總指揮，為今之計，當行‘固本、蓄力、擾敵、備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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