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上游 亂石灘 拂曉前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嶙峋的岩石縫隙，帶著河水的溼冷和遠方雪山的寒意。伊敏趴在一塊背風的大石後面，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巖面，只有眼睛和半張臉露在岩石邊緣。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那個簡陋的“窺筒”，對準下游約三里外，清軍營壘的方向。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只有一抹魚肚白，大地還沉浸在濃重的墨藍之中。清軍營壘的輪廓，在窺筒有限的視野裡，只是一片比夜色更深的、不規則的陰影，點綴著零星、微弱的火光——大概是營門和哨塔的風燈。更清晰的，是營壘前方那片開闊地上，星星點點、緩慢移動的、更亮一些的火把光點，那是巡邏隊。

他己經在這裡趴了近兩個時辰，手腳凍得近乎麻木，撥出的氣息在皮襖領口凝成白霜。身邊的庫爾班、艾尼、吐爾洪，也以各種姿勢隱蔽在附近的亂石中，同樣一動不動。老刀子和另外兩名獵兵隊的老兵，則潛伏在更靠前、視野更好的位置。

時間一點點流逝。伊敏努力睜大眼睛，透過窺筒，不放過營壘方向的任何一絲變化。按照計劃，多吉隊長親自帶領的幾支騷擾小隊，應該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在清軍營壘的東面和南面，同時發起襲擾。目的不是造成多大殺傷，而是製造混亂，吸引清軍注意，迫使他們做出反應，從而暴露其兵力調配和應急機制。

“注意看營門，特別是東、南兩門。看火把移動的規律，看有沒有突然增多、或者快速移動的。” 出發前，老刀子嘶啞的嗓音反覆叮囑。

“如果清狗出動騎兵追擊，注意看他們的馬隊規模，從哪個門出，往哪個方向追。如果他們沒有大舉出動，只是加強警戒，注意看哨塔上火把的變化，有沒有新的火光亮起……”

伊敏在心裡默唸著要點，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寂靜寒冷的黎明前，格外清晰。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戰場，雖然只是觀察，但那黑暗中潛伏的殺機，遠處敵人營壘的森嚴，都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突然，就在東方的魚肚白開始染上淡金色的瞬間——

“嗤——嘭！”

尖銳的、彷彿撕裂布帛的聲音劃破寂靜，緊接著，下游東南方向，清軍營壘的外圍，猛地爆開一團耀眼的橘紅色火光！巨響隨後傳來，即使隔著數里距離，依舊沉悶有力，驚起了遠處山林中棲息的寒鴉，呱呱叫著飛起。

是“震天雷”！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南、正南兩個方向，都響起了隱約的、密集的梆子聲和吶喊聲，中間夾雜著零星的弓弦震響和短促的慘叫。雖然聽不真切，但可以想見，那邊己經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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